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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7年

787年,中国纪年,唐德宗神武圣文皇帝贞元三年,干支纪年为丁卯兔年。

李晟荐张延赏为相

工部侍郎张是李晟之婿。晟在凤翔时,以女嫁幕客崔枢,礼仪过于,怒,遂附于张延赏。给事中郑云逵尝为晟行军司马,因失晟宠,亦附延赏,德宗素忌晟功名。适吐蕃尚结赞使离间计,延赏等遂于朝中造谣中伤,无所不至。晟闻之,昼夜忧愁哭泣。悉遣子弟诣长安,并表请削发为僧,德宗不许。贞元二年(七八六)十二月十六日,晟入朝见德宗,自称有脚病,恳辞节度使职,德宗仍不许。素与晟善,德宗遂命与刘玄佐(洽)谕旨于晟,使与延赏释怨。李晟奉诏,即引延赏至第谢过,遂结为兄弟,并宴饮尽欢。又使晟表荐延赏为相。贞元三年(七八七)正月十七日,德宗以左仆射张延赏同平章事,晟又为其子请婚于延赏女,延赏不许。李晟遂对人说:“吾武夫性情直爽,释怨于杯酒间,不再放在心上。非如文士难犯,外虽和解,内怨恨如故,吾岂得无惧!”

李泌败淮西防秋兵

李希烈据淮西叛时,选精锐骑兵为左右门枪,奉国四将,选精税步兵为左右克平十将。因淮西少马,精兵皆乘骡,被称为骡军。陈仙奇李希烈后才数月,朝廷即诏发其兵至京西防秋,仙奇遂遣都知兵马使苏浦帅精兵五千人赴命。不久仙奇被吴少诚杀死,少诚即密遣人召门枪兵马使吴法超使领兵归镇,浦不之知。法超等帅步骑四千从州(今陕西富县)叛归,浑使部将白娑勒领兵追之,反为所败。贞元三年(七八七)正月二十一日,德宗急遣中使敕陕虢观察使李泌发兵拦阻,勿使淮西兵渡河。泌即遣押牙唐英岸帅兵至灵宝而淮西兵已渡过黄河。于是泌令灵宝给其食,淮西兵亦不敢剽掠。宿于陕川之西。明日,泌不给其食,遣部将帅精兵埋伏于太原仓隘道。又次晨,淮西兵行入隘道,泌伏兵齐发,淮西兵大败,擒其骡军兵马使张崇献。余兵遂从山路南逃,李又遣大将燕子楚帅兵四百至长水(今河南洛宁西)。唐英岸屡追败敌,吴法超果然帅残兵至长水,燕子楚伏击之,杀法超,并杀其士卒大半。德宗又命刘玄佐(洽)乘驿马汴州,以诏书沿道诱降之,得一百三十余人,至汴州尽杀之。其溃兵在道,又为村民所杀甚多,至蔡州仅剩下四十七人,吴少诚因其少,亦悉斩之。李泌执张崇献等六十余人送至京师,德宗诏悉腰斩于州军门,以戒防秋之兵。

南诏王求归唐

当初,南诏王逻凤陷州(今四川西昌),俘西泸(今四川西昌西南)县令郑回。回是相州人,通经术,逻凤爱重之。其子凤迦异及孙异牟寻、曾孙寻梦凑皆以回为师。及异牟寻为王,以回为清平宫,即宰相。虽有六人,而国事皆决于回。南诏有兵数十万,吐蕃每入寇,必以南诏兵为前锋,且赋敛过重,又夺其险要之地立城堡,每岁都征兵助防,南诏苦之。郑回因劝其王异牟寻不如归唐,异牟寻从之。但因无路自达,共十余年。及西川节度使韦皋至镇,招抚群蛮,异牟寻遂潜觅人求内附。韦皋因奏言宜招纳南诏等蛮羌,以分吐蕃之势。德宗命皋先作书谕之,然后再视其形势而定。韦皋以南诏王知书,贞元三年(七八七)六月十一日,自以书招谕之,令其遣使入见。

柳浑为相

张延赏与齐映有隙,映敢直言,德宗不悦。延赏因上言映非宰相之器。贞元三年(七八七)正月二十七日,贬映为夔州刺史,刘滋罢为左散骑常侍,以兵部侍郎柳浑同平章事。

卒,分二浙为三

贞元三年(七八七)二月二十三日,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充江淮转运使卒。兼工书画。其书颇得张旭笔法,其画远师南朝宋陆探微,擅画人物。存世有《文苑图》、《五牛图》。后者尤为稀世之宝,元赵孟赞其“神气磊落,希世名笔”。治二浙(浙东浙西)久,卒后,分浙江东、西二道为三:浙西,治所在润州(今江苏镇江);浙东,治所在越州(今浙江绍兴);宣(今安徽宣城)、歙(今安徽歙县),池(今安徽贵池)治所在宣州,各置观察使以领之。以果州(今四川南充)刺史白志贞为浙西观察使。宰相柳浑上言志贞小人,不可重用。德宗不听。

吐蕃求盟,许之

贞元三年(七八七)二月七日,始以检校左庶子崔浣充入吐蕃使。前年,吐蕃尚结赞侵占盐州、夏州,其后,各留兵千余人守之,退兵鸣沙(今宁夏青铜峡)。从冬至春,羊马多死,粮运不继,又听说李晟克摧沙堡,马燧与浑也各帅兵来攻,大为恐惧,所以多次遣使求和,德宗皆不许。于是又遣使卑辞厚礼求和于马燧,并请修清水之盟而归所侵之地,使者相继于路。燧遂信其言,留军于石州(今山西离石),不再渡河,并为之请于朝。李晟韩游瑰皆认为吐蕃不讲信用,强则入寇,弱则求盟,不如击之。当时也说:“现在藩镇叛乱已被平定,可以专意对付吐蕃。其所用资粮,臣请主办。”德宗因此不听马燧的建议,促使进兵马燧又请与吐蕃使者论颊热俱入朝论之,会韩卒,马燧、张延赏皆与李晟有隙,欲反其谋,争言和亲有利。德宗因恨回纥,欲与吐蕃和好共击之,听二人言,正合己意,遂以和为计。崔浣既见尚结赞,责其负约入侵,尚结赞说:吐蕃助唐破,未获赏,所以来。盐、夏守将以城授我而逃,并非我所攻占。我们犹望践前言以修好。至四月,德宗拟遣浑与吐蕃盟于清水。并令吐蕃先归盐、夏二州。五月二十二日,尚结赞又遣使来言:清水非吉祥之地,请盟于原州之土梨树。盟后再归盐、夏二州,德宗皆许之。神策军将马有麟奏言:土梨树地势险阻,恐吐蕃有伏兵,不如平凉川坦夷。时吐蕃使者论泣赞巳还,五月二十六日,又遣使追告之。

李晟加太尉,罢兵权

宰相张延赏屡言于德宗,说:“李晟不宜久掌兵权,请以郑云逵代之。”德宗遂对晟说:“朕欲与吐蕃和亲。卿既与吐蕃有怨,不可再去凤翔,宜留在朝廷辅朕。卿可择一人自代。”晟即荐都虞侯邢君牙。贞元三年(七八七)三月二十二日,以君牙为凤翔尹兼团练使。二十三日,加李晟太尉、中书令。上柱国、西平王如故,余官皆罢之。晟在朝中,德宗有所顾问,皆极言无隐,然性严密,未尝泄于人。

吐蕃劫盟

吐蕃会盟使浑从长安出发时,李晟就告诫盟所为备不可不严。而宰相张延赏却说:“李晟不欲盟好之成,故戒浑以严备。互不信任,盟何以成!”因此德宗召,使其推诚以待吐蕃。浑上奏说吐蕃决定以辛未(闰五月二十日)盟,延赏遂集百官,以表称诏示之说;“李太尉说与吐蕃和好必不成,这是浑侍中的表,盟日已定。”李晟闻之,涕泣说:“我从小生长在西部边陲,深知吐蕃之狡诈。之所以要论奏,是怕朝廷被犬戎所侮。”德宗乃命骆元光帅兵屯于潘原(今甘肃平凉东),韩游瑰屯于洛口(今宁夏固原西南),以为浑之援。元光欲帅兵与相从,说:“潘原至盟所平凉七十余里,如果有急,我怎能知之!”于是与连营相进,至盟所三十余里而止。元光伏兵于营西,游瑰也遣骑兵五百伏其傍,并说:“如果有变,你们就帅兵西进柏泉(今宁夏固原东南)以分敌势。”浑至平凉,吐蕃尚结赞与约定,各以甲士三千人列于盟坛之东西,只准常服者四百人至坛下。贞元三年(七八七)闰五月二十日将盟。吐蕃伏精骑数万于坛西,游骑贯穿唐军,出入无禁;杀唐骑入其军,皆为所擒,而浑等人尚不知。入幕,换礼服,吐蕃擂鼓三声,大噪而至,唐都监宋奉朝等于幕中。浑从幕后逃出,偶得一马乘之,伏鬣入其衔,驰十余里,衔才至马口,所以矢过其背而不伤。唐军将士皆向东逃,吐蕃纵兵追击,被杀者数百人,被擒千余人。崔汉衡也被擒,浑入汉衡营,见营空士卒皆逃,遂驰入骆元光营,元光发伏兵成阵以待之,又以辎重资之。吐蕃追骑至,顾见宁军(即韩游瑰所伏兵)西进柏泉,惧路断,遂不追。元光与浑乃得收罗散兵,整军以还。当天德宗临朝,对宰相说:“今日与吐蕃结盟息兵,真是国家之福!”马燧曰:“然。”柳浑曰:“戎狄豺狼也,非盟誓可结,今日之事,臣窃忧之。”李晟曰:“诚如浑言。”德宗变色曰:“柳浑书生,不知边计,大臣亦为此言耶?”浑与晟皆伏地顿首谢。至晚韩游瑰表至,说吐蕃劫盟,兵已近宁镇,德宗大惊失色,欲出幸以避之,因大臣谏而止。闰五月二十二日,德宗遣中使王子恒赍诏书遗尚结赞,至吐蕃境,因其不纳而还。浑留军奉天。二十三日,尚结赞至原州,又欲离间马燧,谓其侄马说:“我们胡人打仗是靠骑兵,我们屯鸣沙时,春草还未生,马不能作战,如果那时马燧侍中渡黄河来战,我们就会全军覆没。所以能求和,正是靠侍中之力。”于是命与宦官俱文珍、浑部将马宁归唐。囚崔汉衡等于河州(今甘肃东乡西南)、廓州(今青海化隆西南)、鄯州(今青海示都)等地。德宗信吐蕃离间之盲,因此恶马燧。吐蕃尚结赞知唐之良将是李晟马燧、浑三人,因此先离间李晟,继诱马燧求和,结盟时欲执浑,使三人并获罪,然后纵兵直攻长安,会失浑而止。张延赏惭惧,称病不理事。

马燧为司徒兼侍中,罢兵权

贞元三年(七八七)六月五日,以马燧为司徒兼侍中,罢其副元帅、节度使职。以其都虞候李自良为河东节度使。德宗信离间,故夺马燧兵权,其受愚与夺李晟兵权同。

吐蕃撤离盐、夏

吐蕃戍守盐州、夏州士卒,因粮粟不继,多病疫思归,尚结赞遂遣三千骑兵迎之,悉焚其庐舍,毁其城,驱其民而去。灵盐节度使杜希全派兵分守之。

李泌始为相,首言保功臣

贞元三年(七八七)六月,以陕虢观察使李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二十一日,泌初视事,与李晟、马燧、柳浑入见德宗,德宗曰:“卿三十年前在灵武,已应为此官,朕今始用卿,欲与卿约,卿慎勿报仇。”泌对曰:“臣素奉道,不与人为仇。臣今亦与陛下约,愿陛下勿害功臣。”因言:“李晟、马燧有大功于国,闻有谗之者,望陛下坦然待之,使其自保无虞,愿陛下勿以二臣功大而忌之,二臣勿以位高而自疑,天下就可以安定。”德宗说:“卿所言实为国家之大计。朕当书绅,二大臣亦当共保之。李晟,马燧皆起泣谢。

李泌论宰相之职

德宗谓李泌曰:“自今凡军旅粮储事,卿主之;吏、礼委延赏,刑法委浑。”泌曰:“不可。陛下不以臣不才,使待罪宰相,宰相之职,不可分也。非如给事则有吏过、兵过,舍人则有六押,至于宰相,天下之事咸共平章。若各有所主,是乃有司,非宰相也。”德宗笑曰:“朕适失言,卿所言是也。”

禁藩镇州县违法聚敛,句勘两税钱帛

宰相李泌因关东防秋兵大集,国用不足,上奏说:“从实行两税法以来,藩镇、州、县多违法聚敛。继以朱之乱,都争取提高榷率、征收罚款以为军资,点募强壮以自防卫。既平,各地自惧违法,匿不敢言。请遣使以诏旨赦其罪,令其革正。除按法应留给使用、留给州用之外,悉令往输京师。其欠偿官资,可征者收之,难征者免之,以示宽大。敢有隐者,重设告赏之科而罪之。”德宗从之,以度支员外郎元友直为河南、江淮南句勘两税钱帛使。

李泌检括胡客

代宗时,吐蕃占据河西陇右,阻断东西交通,安西、北庭奏事者及西域各国使者皆留长安不得归。人马皆仰给于鸿胪,礼宾院委京兆府县供物,于度支处领款。度支不按时付款,长安市肆就长期吃亏。李泌知胡客留长安最久者已四十余年,皆娶妻生子,买田宅,举贷以取利,安居不思归。于是命检括胡客有田宅财产者停其供给,共四千余人。胡客皆至相府诉之,李泌说:“这都是以前宰相之过,哪有外国朝贡使者留在京师数十年不归之理!现在可以假道回纥,或从海道各自归国。有不愿归者,可向鸿胪自陈,授以职位,给俸禄为唐臣。”令下之后,胡客无一人愿归者,李泌皆分其人隶于神策两军;外国王子、使者为散兵马使或押牙;其余为士卒,于是禁军益强。鸿胪所供胡客才十余人,每年省度支钱五十万缗,长安市人皆喜。

李泌请募兵京西戍卒屯田

德宗以募兵制造成强藩悍卒,难以驾驭,故欲恢复府兵制,问策于李泌,泌说:“今年征发关东十七万人戍于京西以防秋,每年吃粟二百0四万斛,折钱三百0六万缗。国家连年遭受饥荒,经费不足,即使有钱,亦无粟可籴。臣有一策,可以不减戍卒,不扰百姓,粮食皆足,府兵可成。现在吐蕃居原州、兰州之间,以牛运粮,粮尽而牛无所用。请左藏府将积年劣缯染成彩缬,通过党项,以彩缬向吐蕃易牛,每头牛还过三匹缯,计吾十八万匹可换吐蕃六万头牛。又命诸司铸农器,籴麦种,分赐沿边军镇,召募戍卒,耕荒田而种之。约好明年麦熟倍偿其种;其所余者较时价增五分之一,官为籴之。关中土地肥沃,所收必厚。戍卒获利,耕者将多。戍卒因屯田致富,必安于其土,不再思归。按旧制,戍卒三年一代,及其将满,下令有愿留者,即以其所开田为永业田;家人愿来者,本贯给其长牒续食而遣之。不过数番,则戍卒皆为土著,即以府兵之法理之。如此则可以变关中疲弊为富强。”德宗从之。不久,戍卒应募愿屯田者占大半。

吐蕃入寇陇州,大掠人口

贞元三年(七八七)八月二十八日,吐蕃帅羌、浑之兵入寇陇州。九月五日,遣神策军将石季章戍武功,决胜军使唐良臣戍百里城(今陕西灵台西南)。七日,吐蕃大掠阳、吴山(今陕西千阳西南)、华亭(今甘肃华亭),对老弱者皆杀之,有的被断手挖目。然后驱赶丁壮万余人送至安化峡西(今甘肃清水),将分隶于羌、浑之军。且告之曰:“听尔东向哭辞乡国!”民众大哭,自投崖谷而死伤者千余人。不久,吐蕃兵又围陇州,刺史韩清沔与神策军副将苏太平出兵击退之。

李泌奏请德宗拒贡献,罢宣索

德宗对李泌说:“每年诸道贡献宫廷值五十万缗,今年仅得三十万缗,言此朕知失体,然宫中用度实不足。”泌说:“自古天子不求私财,自今每年供宫中用钱百万缗,愿陛下不再受诸道贡献,并罢宣索(遣中使宣旨就有司索取财物)。如果还有所需,请降敕折税,勿使奸吏因此而苛剥百姓。”德宗从之。

德宗以咸安公主妻回纥可汗

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屡次遣使求和亲,德宗因旧恨不许。宰相李泌因劝德宗结回纥、大食与南诏,共图吐蕃,说:“与回纥和,吐蕃即不敢轻意犯边。招顺南诏,即断吐蕃右臂。南诏从汉朝以来就臣服于中国,因杨国忠无故扰之使叛,致臣于吐蕃,现在苦于吐蕃赋役繁重,愿意重新归顺。大食在西域为最强,与天竺皆慕中国,且世代与吐蕃为仇,招之必可。”贞元三年(七八七)九月十三日,德宗遣回纥使者合阙将军归,并许以德宗女咸安公主妻可汗,又归其马价绢五万匹。

吐蕃入寇,且城原州

贞元三年(七八七)九月,吐蕃入寇,陷华亭及连云堡(今甘肃泾川西)。九月二十四日,吐蕃驱二城之民数千及州、泾州人畜万计而去。连云堡乃泾州西大门,连云堡既陷,西门外即为吐蕃之境,樵采路绝。每次收获庄稼,必陈兵保之,不则为吐蕃所收割。因此泾州戍卒常缺食。十月四日,吐蕃又入寇丰义城(今甘肃镇原东),宁节度使韩游瑰击退之。五日,寇长武城(今甘肃泾川东),又城故原州城而屯之。

李软奴等谋反被诛

妖僧李软奴结殿前射生将韩钦绪等谋作乱。贞元三年(七八七)十月六日,其党告之,德宗命捕送内侍省推按。李晟闻之,遽仆于地曰:“晟族灭矣!”李泌问其故,晟曰:“晟新罹谤毁,中外家人千余,若有一人在其党中,则兄(指泌)亦不能救矣。”于是李泌密奏德宗说:“大狱一起,所连引者必多,现在人人恐惧,请付御史台推审。”德宗从之。钦绪是游瑰之子,逃至州,游瑰适出屯长武城,宁留后械送京师。十月十二日,腰斩软奴等八人,北军中连坐死者八百余人,而朝廷大臣无连及者。韩游瑰请入朝谢罪,德宗止之,委任如旧。游瑰又械送钦绪二子,德宗亦宥之。其时张延赏已死,卢杞辈不复在朝,李泌为首相,故能化大狱为小狱,朝廷大臣、功臣俱未连及。泌又以李软奴之党犹有在北军未发者,请大赦以安之。

粮运不继,丰年不乐

贞元三年(七八七)十一月,吐蕃因为冬天寒冷,不再入寇,而唐朝也因粮运不继,所以诏浑帅军归河中,李元谅(即骆元光)帅军归华州,刘昌分其兵五千归汴州。其余防秋兵暂屯凤翔、京畿诸县以就食。然是岁甚丰稔,米斗值钱百五十,粟八十。十二月一日,德宗在新店(今河南陕县西)打猎,入民赵光奇家,问:“百姓乐乎?”对曰:“不乐。”德宗曰:“今岁颇稔,何为不乐?”曰:“诏令不信。前云两税之外悉无他徭,今非税而诛求者殆过于税。后又云和籴,而实强取之,曾不识一钱。始云所籴粟麦纳于道次,今则遣致京西行营,动数百里,车摧马毙,破产不能支。愁苦如此,何乐之有!”

逝世

(723-787)长安(今陕西西安)人。能书,又善画,长于隶书,章草学梁侍中、萧子云飞白。画人物宗顾、陆。善画田家风俗、牛羊。画马与韩干齐名。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八贞元三年(丁卯,公元七八七年)

八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吐蕃尚结赞遣五骑送崔汉衡归,且上表求和。至潘原,李观语之以“有诏不纳吐蕃使者”,受其表而却其人。

初,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柳浑与张延赏俱为相,浑议事数异同,延赏使所亲谓曰:“相公旧德,但节言于庙堂,则重位可久。”浑曰:“为吾谢张公,柳浑头可断,舌不可禁!”由是交恶。上好文雅藉,而浑质直,无威仪,于上前时发俚语。上不悦,欲黜为王府长史,李泌言:“浑褊直无他。故事,罢相无为长史者。”又欲以为王傅,泌请以为常侍,上曰:“苟得罢之,无不可者。”己丑,浑罢为左散骑常侍。

初,郜国大长公主适驸马都尉萧升。升,复之从兄弟也。公主不谨,詹事李升、蜀州别驾萧鼎、彭州司马李万、丰阳令韦恪,皆出入主第。主女为太子妃,始者上恩礼甚厚,主常直乘肩舆抵东宫。宗戚皆疾之。或告主淫乱,且为厌祷。上大怒,幽主于禁中,切责太子。太子不知所对,请与萧妃离婚。上召李泌告之,且曰:“舒王近已长立,孝友温仁。”泌曰:“何至于是!陛下惟有一子,奈何一旦疑之,欲废之而立侄,得无失计乎!”上勃然怒曰:“卿何得间人父子!谁语卿舒王为侄者?”对曰:“陛下自言之。大历初,陛下语臣,‘今日得数子’。臣请其故,陛下言‘昭靖诸子,主上令吾子之。’今陛下所生之子犹疑之,何有于侄!舒王虽孝,自今陛下宜努力,勿复望其孝矣!”上曰:“卿不爱家族乎?”对曰:“臣惟爱家族,故不敢不尽言。若畏陛下盛怒而为曲从,陛下明日悔之,必尤臣云:‘吾独任汝为相,不力谏,使至此,必复杀而子。’臣老矣,馀年不足惜,若冤杀臣子,使臣以侄为嗣,臣未知得歆其祀乎!”因呜咽流涕。上亦泣曰:“事已如此,使朕如何而可?”对曰:“此大事,愿陛下审图之。臣始谓陛下圣德,当使海外蛮夷皆戴之如父母,岂谓自有子而疑之至此乎!臣今尽言,不敢避忌讳。自古父子相疑,未有不亡国覆家者。陛下记昔在彭原,建宁何故而诛?”上曰:“建宁叔实冤,肃宗性急,谮之者深耳!”泌曰:“臣昔以建宁之故,固辞官爵,誓不近天子左右。不幸今日复为陛下相,又睹兹事。臣在彭原,承恩无比,竟不敢言建宁之冤,及临辞乃言之,肃宗亦悔而泣。先帝自建宁之死,常怀危惧,臣亦为先帝诵《黄台瓜辞》以防谗构之端。”上曰:“朕固知之。”意色稍解,乃曰:“贞观、开元皆易太子,何故不亡?”对曰:“臣方欲言之。昔承乾屡尝监国,托附者众,东宫甲士甚多,与宰相侯君集谋反,事觉,太宗使其舅长孙无忌与朝臣数十人鞫之,事状显白,然后集百官而议之。当时言者犹云:‘愿陛下不失为慈父,使太子得终天年。’太宗从之,并废魏王泰。陛下既知肃宗性急,以建宁为冤,臣不胜庆幸。愿陛下戒覆车之失,从容三日,究其端绪而思之,陛下必释然知太子之无它矣。若果有其迹,当召大臣知义理者二十人与臣鞫其左右,必有实状,愿陛下如贞观之法行之,并废舒王而立皇孙,则百代之后,有天下者犹陛下子孙也。至于开元之时,武惠妃谮太子瑛兄弟杀之,海内冤愤,此乃百代所当戒,又可法乎!且陛下昔尝令太子见臣于蓬莱池,观其容表,非有蜂目豺声商臣之相也,正恐失于柔仁耳。又,太子自贞元以来常居少阳院,在寝殿之侧,未尝接外人,预外事,安有异谋乎!彼谮人者巧诈百端,虽有手书如晋愍怀,衷甲如太子瑛,犹未可信,况但以妻母有罪为累乎!幸陛下语臣,臣敢以家族保太子必不知谋。使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徒承此旨,已就舒王图定策之功矣!”上曰:“此朕家事,何豫于卿,而力争如此?”对曰:“天子以四海为家。臣今独任宰相之重,四海之内,一物失所,责归于臣。况坐视太子冤横而不言,臣罪大矣!”上曰:“为卿迁延至明日思之。”泌抽笏叩头而泣曰:“如此,臣知陛下父子慈孝如初矣!然陛下还宫,当自审思,勿露此意于左右;露之,则彼皆欲树功于舒王,太子危矣!”上曰:“具晓卿意。”泌归,谓子弟曰:“吾本不乐富贵,而命与愿违,今累汝曹矣。”太子遣人谢泌曰:“若必不可救,欲先自仰药,何如?”泌曰:“必无此虑。愿太子起敬起孝。苟泌身不存,则事不可知耳。”间一日,上开延英殿独召泌,流涕阑干,抚其背曰:“非卿切言,朕今日悔无及矣!皆如卿言,太子仁孝,实无他也。自今军国及朕家事,皆当谋于卿矣。”泌拜贺,因曰:“陛下圣明,察太子无罪,臣报国毕矣。臣前日惊悸亡魂,不可复用,愿乞骸骨。”上曰:“朕父子赖卿得全,方属子孙,使卿代代富贵以报德,何为出此言乎!”甲午,诏李万不知避宗,宜杖死,李升等及公主五子,皆流岭南及远州。

戊申,吐蕃帅羌、浑之众寇陇州,连营数十里,京城震恐。九月,丁卯,遣神策将石季章戍武功,决胜军使唐良臣戍百里城。丁巳,吐蕃大掠阳、吴山、华亭,老弱者杀之,或断手凿目,弃之而去,驱丁壮万馀悉送安化峡西,将分隶羌、浑,乃告之曰:“听尔东向哭辞乡国。”众大哭,赴崖谷死伤者千馀人。未几,吐蕃之众复至,围陇州,刺史韩清沔与神策副将苏太平夜出兵击却之。

上谓李泌曰:“每岁诸道贡献,共直钱五十万缗,今岁仅得三十万缗。言此诚知失体,然宫中用度殊不足。”泌曰:“古者天子不私求财,今请岁供宫中钱百万缗,愿陛下不受诸道贡献及罢宣索。必有所须,请降敕折税,不使奸吏因缘诛剥。”上从之。

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屡求和亲,且请婚。上未之许。会边将告乏马,无以给之,李泌言于上曰:“陛下诚用臣策,数年之后,马贱于今十倍矣。”上曰:“何故?”对曰:“愿陛下推至公之心,屈己徇人,为社稷大计,臣乃敢言。”上曰:“卿何自疑若是!”对曰:“臣愿陛下北和回纥,南通云南,西结大食、天竺,如此,则吐蕃自困,马亦易致矣!”上曰:“三国当如卿言,至于回纥则不可。”泌曰:“臣固知陛下如此,所以不敢早言。为今之计,当以回纥为先,三国差缓耳。”上曰:“唯回纥卿勿言。”泌曰:“臣备位宰相,事有可否在陛下,何至不许臣言!”上曰:“朕于卿言皆听之矣,至于和回纥,宜待子孙;于朕之时,则固不可!”泌曰:“岂非以陕州之耻邪!”上曰:“然。韦少华等以朕之故受辱而死,朕岂能忘之!属国家多难,未暇报之,和则决不可。卿勿更言!”泌曰:“害少华者乃牟羽可汗,陛下即位,举兵入寇,未出其境,今合骨咄禄可汗杀之。然则今可汗乃有功于陛下,宜受封赏,又何怨邪!其后张光晟杀突董等九百馀人,合骨咄禄竟不敢杀朝廷使者,然则合骨咄禄固无罪矣。”上曰:“卿以和回纥为是,则朕固非邪?”对曰:“臣为社稷而言,若苛合取容,何以见肃宗、代宗于天上!”上曰:“容朕徐思之。”自是泌凡十五馀对,未尝不论回纥事,上终不许。泌曰:“陛下既不许回纥和亲,愿赐臣骸骨。”上曰:“朕非拒谏,但欲与卿较理耳,何至遽欲去朕邪!”对曰:“陛下许臣言理,此固天下之福也。”上曰:“朕不惜屈己与之和,但不能负少华辈。”对曰:“以臣观之,少华辈负陛下,非陛下负之也。”上曰:“何故?”对曰:“昔回纥叶护将兵助讨安庆绪,肃宗但令臣宴劳之于元帅府,先帝未尝见也。叶护固邀臣至其营,肃宗犹不许。及大军将发,先帝始与相见。所以然者,彼戒狄豺狼也,举兵入中国之腹,不得不过为之防也。陛下在陕,富于春秋,少华辈不能深虑,以万乘元子径造其营,又不先与之议相见之仪,使彼得肆其桀骜,岂非少华辈负陛下邪?死不足偿责矣。且香积之捷,叶护欲引兵入长安,先帝亲拜之于马前以止之,叶护遂不敢入城。当时观者十万馀人,皆叹息曰:‘广平王真华、夷主也!’然则先帝所屈者少,所伸者多矣。叶护乃牟羽之叔父也。牟羽身为可汗,举全国之兵赴中原之难,故其志气骄矜,敢责礼于陛下。陛下天资神武,不为之屈。当是之时,臣不敢言其它,若可汗留陛下于营中,欢饮十日,天下岂得不寒心哉!而天威所临,豺狼驯扰,可汗母捧陛下于貂裘,叱退左右,亲送陛下乘马而归。陛下以香积之事观之,则屈己为是乎?不屈为是乎?陛下屈于牟羽乎?牟羽屈于陛下乎?”上谓李晟、马燧曰:“故旧不宜相逢。朕素怨回纥,今闻泌言香积之事,朕自觉少理。卿二人以为何如?”对曰:“果如泌所言,则回纥似可恕。”上曰:“卿二人复不与朕,朕当奈何!”泌曰:“臣以为回纥不足怨,来宰相乃可怨耳。今回纥可汗杀牟羽,其国人有再复京城之勋,夫何罪乎!吐蕃幸国之灾,陷河、陇数千里之地又引兵入京城,使先帝蒙尘于陕,此乃百代必报之仇,况其赞普至今尚存,宰相不为陛下别白言此,乃欲和吐蕃以攻回纥,此为可怨耳。”上曰:“朕与之为怨已久,又闻吐蕃劫盟,今往与之和,得无复拒我,为夷狄之笑乎?”对曰:“不然。臣曩在彭原,今可汗为胡禄都督,与今国相白婆帝皆从听护而来,臣待之颇亲厚,故闻臣为相求和,安有复相拒乎!臣今请以书与之约:称臣,为陛下子,每使来不过二百人,印马不过千匹,无得携中国人及商胡出塞。五者皆能如约,则主上必许和亲。如此,威加北荒,旁吐蕃,足以快陛下平昔之心矣”上曰:“自至德以来,与为兄弟之国,今一旦欲臣之,彼安肯和乎?”对曰:“彼思与中国和亲久矣,其可汗、国相素信臣言,若其未谐,但应再发一书耳。”上从之。

既而回纥可汗遣使上表称儿及臣,凡泌所与约五事,一皆听命。上大喜,谓泌曰:“回纥何畏服卿如此!”对曰:“此乃陛下威灵,臣何力焉!”上曰:“回纥则既和矣,所以招云南、大食、天竺奈何!”对曰:“回纥和,则吐蕃已不敢轻犯塞矣。次招云南,则是断吐蕃之右臂也。云南自汉以臣属中国,杨国忠无故扰之使叛,臣于吐蕃,苦于吐蕃赋役重,未尝一日不思复为唐臣也。大食在西域为最强,自葱岭尽西海,地几半天下,与天竺皆慕中国,代与吐蕃为仇,臣故知其可招也。”癸亥,遣回纥使者合阙将军归,许以咸安公主妻可汗,归其马价绢五万匹。

吐蕃寇华亭及连云堡,皆陷之。甲戌,吐蕃驱二城之民数千人及、泾人畜万计而去,置之弹筝峡西。泾州恃连云为斥候,连云既陷,西门不开,门外皆为虏境,樵采路绝。每收获,必陈兵以之,多失时,得空穗而已。由是泾州常苦乏食。

冬,十月,甲申,吐蕃寇丰义城,前锋至大回原,宁节度使韩游瑰击却之。乙酉,复寇长武城,又城故原州而屯之。

妖僧李软奴自言:“本皇族,见岳、渎神命己为天子。”结殿前射生将韩钦绪等谋作乱。丙戌,其党告之,上命捕送内侍省推之。李晟闻之,遽仆于地曰:“晟族灭矣!”李泌问其故,晟曰:“晟新罹谤毁,中外有家人千馀,若有一人在其党中,则兄亦不能救矣。”泌乃奏:“大狱一起,所连引必多,外间人情忄凶惧,请出付台推。”上从之。钦绪,游瑰之子也,亡抵州。游瑰出屯长武城,留后械送京师。壬辰,腰斩钦奴等八人,北军之士坐死者八百馀人,而朝廷之臣无连及者。韩游瑰委军诣阙谢,上遣使止之,委任如初。游瑰又械送钦绪二子,上亦宥之。

吐蕃以苦寒不入寇,而粮运不继。十一月,诏浑归河中,李元谅归华州,刘昌分其众五千归汴州,自馀防秋兵退屯凤翔、京兆诸县以就食。

十二月,韩游瑰入朝。

自兴元以来,至是岁最为丰稔,米斗直钱百五十、粟八十,诏所在和籴。庚辰,上畋于新店,入民赵光奇家,问:“百姓乐乎?”对曰:“不乐。”上曰:“今岁颇稔,何为不乐?”对曰:“诏令不信。前云两税之外悉无它徭,今非税而诛求者殆过于税。后又云和籴,而实强取之,曾不识一钱。始云所籴粟麦纳于道次,今则遣致京西行营,动数百里,车摧牛毙,破产不能支。愁苦如此,何乐之有!每有诏书优恤,徒空文耳!恐圣主深居九重,皆未知之也!”上命复其家。

臣光曰:甚矣唐德宗之难寤也!自古所患者,人君之泽壅而不下达,小民之情郁而不上通;故君勤恤于上而民不怀,民愁怨于下而君不知,以至于离叛危亡,凡以此也。德宗幸以游猎得至民家,值光奇敢言而知民疾苦,此乃千载之遇也。固当按有司之废格诏书,残虐下民,横增赋敛,盗匿公财,及左右谄谀日称民间丰乐者而诛之。然后洗心易虑,一新其政,屏浮饰,废虚文,谨号令,敦诚信,察真伪,辨忠邪,矜困穷,伸冤滞,则太平之业可致矣。释此不为,乃复光奇之家。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又安得人人自言于天子而户户复其徭赋乎!

李泌以李软奴之党犹有在北军未发者,请大郝以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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