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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道周(明末学者、抗清名臣)

黄道周(1585年3月9日 1646年4月20日 ),字幼玄,一作幼平或幼元,又字螭若、螭平、幼平,号石斋。汉族。福建漳浦铜山(今东山县铜陵镇)人。明末学者、书画家、文学家。

天启二年(1622年)进士,深得考官袁可立赏识,历官翰林院修撰、詹事府少詹事。南明隆武时,任吏部尚书兼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首辅)。因抗清失败被俘。隆武二年(1646年)壮烈殉国,隆武帝赐谥“忠烈”,追赠文明伯。清乾隆年间改谥“忠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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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道周祖籍莆田文赋里双牌铺(今莆田山牌村),为唐朝桂州刺史黄岸三十世孙、北宋枢密黄中庸二十一世孙、南宋潭州知府黄丰的十八世孙。黄道周乞言自序状云:“先代从莆田徙居铜海(今福建省东山县)再世矣。”

明万历十三年(1585年)二月初九(3月9日),道周生于漳浦县铜山所,即今东山县铜陵镇,年少家贫,自幼聪颖好学,5岁就学于铜山崇文书院;11岁即善文章;14岁游学广东博罗,获誉“闽海才子”;18岁居铜山海中塔屿耕读攻《易》;20岁开始与灵通山结缘;23岁始致力讲学著作;25岁携母迁居漳浦县城;28岁后隐于县城东郊的东皋攻书。

天启二年(1622年)三十八岁的黄道周中进士,与倪元璐王铎同科。先后任明天启朝翰林编修、经筵展书官,崇祯朝翰林侍讲学士、经筵展书官。黄道周感激考官袁可立的赏识,为先师作《节寰袁公传》,记述其一生坎坷多艰的为官历程,“以写其胸中砰訇磊落之气”。 袁可立是明万历年间著名的言官,曾因直言进谏被万历皇帝先是镌三级,再贬再谏,后被罢官回籍二十六年。也是明末著名的抗清主战派将领,对黄道周一生影响很大,后来黄道周为钱龙锡辩冤和反对杨嗣昌议和直谏皇帝,成为一代抗清名臣,颇有先师袁可立刚直之风。

袁崇焕案追究责任,原大学士钱龙锡亦牵连论死。事发,举朝无敢出一言者。唯黄道周激于义愤,“中夜草疏,排闼叩阍”,为钱龙锡辩冤。疏中直指崇祯的过失:“今杀累辅,徒有损于国”。崇祯帝大怒,“以诋毁曲庇”,着令回奏。黄道周再疏辩解,表明自己“区区寸心”,“为国体、边计、士气、人心留此一段实话”。他此次抗疏“几坐重典”,降三级调用。由于他据理争辩,钱龙锡方得不死。尽管他不惧死极力为钱龙锡辩护,但也绝不因此就为袁崇焕进行任何开脱,他指出:“袁崇焕以七阅月之精神,仅杀一毛文龙,而欲以五年不动之期,坐收全胜,身卒磔死,为天下笑。” (《崇祯长编》)崇祯五年(1632年)正月,黄道周因病请求归休。将离京时,他又上疏指出:“小人柄用,怀干命之心”,以致“士庶离心,寇攘四起,天下骚然,不复乐生”,建议崇祯帝“退小人,任贤士”,并举荐一批有才有志之士。疏上,获“滥举逞臆”之罪,削籍为民。 黄道周罢官返乡南归,途经浙江,应浙中诸生之请,在余杭大涤山建书院授业;后返乡在漳州紫阳书院聚徒讲学。

崇祯九年(1636年),召复黄道周原官,迁左谕德,擢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侍读学士,充经筵日讲官。崇祯十一年(1638年),黄道周因指斥大臣杨嗣昌等私下妄自议和,七月初五崇祯帝在平台召开御前会议,黄道周“与嗣昌争辩上前,犯颜谏争,不少退,观者莫不战栗”。崇祯帝袒护杨嗣昌,斥黄道周:“一生学问只办得一张佞口!”黄道周高声争辩:“忠佞二字,臣不敢不辩。臣在君父之前独独敢言为佞,岂在君父之前谗诌面谀者为忠乎?”他厉声直逼皇上:“忠佞不分,则邪正混淆,何以治?”这场有名的辩论之后黄道周被连贬六级,调任江西按察司照磨。

崇祯十三年(1640年),江西巡抚解学龙以“忠孝”为由向朝廷举荐黄道周。解学龙说:“我明道学宗主,可任辅导(相)。”崇祯一听大怒,下令逮捕二人入狱,以“伪学欺世”之罪重治。由于几位大臣力谏,改为廷杖八十,永远充军广西。

崇祯十四年,杨嗣昌暴病而亡。崇祯回想起黄道周当初的预言,便下旨将黄道周复官,入京召见。此时,河南已被李自成农民军攻占,关外大明领土也皆被清军占领,黄道周见朝廷昏庸无道,国运已尽,遂告病辞官,回到老家福建漳浦,结庐先人墓侧,专心著述。

明亡后,任南明弘光吏部侍郎礼部尚书,“严冷方刚,不偕流俗”,杨廷麟曾力荐他充讲官兼直经筵。弘光亡后,回福建,至福州。隆武帝封武英殿大学士兼吏、兵二部尚书。时清廷颁布剃发令,江南人民求救于南明隆武朝廷,黄道周返乡筹兵。

隆武元年(1645年)九月十九日,道周募众数千人,马仅十余匹,另有一月粮,出仙霞关,与清兵抗击。夫人蔡氏叹道:“道周死得其所了!”。十月初抵达广信(今上饶),募得三个月兵粮,分兵三路,向清兵发起进攻,一路向西攻抚州(今临川),另两路北上分攻婺源、休宁,不久三路皆败。十二月六日,黄道周率队向婺源出发,至童家坊,得知乐平已陷,二十四日,抵明堂里时遇伏,道周被徽州守将张天禄俘获,送至南京狱中,狱中吟咏如故,有诗云: 六十年来事已非,翻翻复复少生机。老臣挤尽一腔血,会看中原万里归。清廷派使洪承畴劝降,黄道周写下这样一副对联:“史笔流芳,虽未成功终可法;洪恩浩荡,不能报国反成仇。”将史可法与洪承畴对比。洪承畴又羞又愧,上疏请求免道周死刑,清廷不准。后绝食十二日,期间其妻蔡氏来信:“忠臣有国无家,勿内顾”。

隆武二年三月五日(4月20日)就义,临刑前,盥洗更衣,取得纸墨,画一幅长松怪石赠人,并给家人留下了遗言:“蹈仁不死,履险若夷;有陨自天,舍命不渝”。就义之日,其老仆哭之甚哀,道周安慰他说:“吾为正义而死,是为考终,汝何哀?”乃从容就刑。黄道周因抗清死节,大义凛然!至东华门刑场上,向南方再拜,道周撕裂衣服,咬破手指,留血书遗家人:“纲常万古,节义千秋;天地知我,家人无忧。”临刑前大呼:“天下岂有畏死黄道周哉?”最后头已断而身“兀立不仆”,死后,人们从他的衣服里发现“大明孤臣黄道周”七个大字。其门人蔡春落、赖继谨、赵士超和毛玉洁同日被杀,人称“黄门四君子”。

讣讯传至福建,隆武帝“震悼罢朝”,特赐谥“忠烈”,赠文明伯,并令在福州为黄道周立“闵忠”庙,树“中兴大功”坊;另在漳浦立“报忠”庙,树“中兴荩辅”坊,春秋奠祭。百年后,清乾隆帝为褒扬黄道周忠节,改谥“忠端”。

黄道周通天文、理数诸书。工书善画,诗文、隶草皆自成一家,先后讲学于浙江大涤、漳浦明诚堂、漳州紫阳、龙溪邺业等书院,培养了大批有学问有气节的人。世人尊称石斋先生。

他被视为明代最有创造性的书法家之一。他的书法擅长楷书、行书和草书。他的行书和草书,行笔转折刚劲有力,体势方整,书风雄健奔放。有力量,又有姿态,是黄道周行草书的主调。他以隶书铺毫和方折行笔,点画多取隶意;字虽长,但强调向右上横势盘绕,让点画变得绵而密,虽略带习气,但奇崛刚劲,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形式语言,尤显出其人刚直不阿的个性。其立轴代表作有行草书《赠蕨仲兄闻警出山诗轴》、《闻奴警出山诗轴》等,两作均加大行距,以连绵草书而成,有奋笔直下之势,激情燃纸,振迅耳目,如闻钟声、蹄声于道。他的楷书主要学习钟繇,比起钟繇的古拙厚重来,更显得清秀、飘逸。 黄道周善楷、行、草诸体书,又工隶书。他的楷书,如《孝经卷》、《张溥墓志铭》,字体方整近扁,笔法健劲,风格古拙质朴,十分类似钟繇楷法。不同处是,钟书于古拙中显得浑厚,黄书则见清健,可以看到其受王羲之楷法的影响。他的行草书,如《五言古诗轴》,大略类其楷书的体势,行笔转折方健,结字欹侧多姿,朴拙的风格同样接近钟繇。他的隶书正具有“清截遒媚”的特点,不如楷书那样古拙清刚。从黄道周书论中,反映出他对魏晋书法是比较倾心的,尤其对钟繇、索靖等具有古朴书风的书法更为欣赏,而对其当代书法,如董其昌的书法,则并非如此。

黄道周著作甚丰。有《儒行集传》、《石斋集》、《易象正义》、《春秋揆》、《孝经集传》等,后人辑成《黄漳浦先生全集》,现存诗两千余首,被俘后“见三光”的牢室中所作三百多首诗,出自忧愤,最为感人。

黄道周,字幼平,漳浦人。天启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为经筵展书官。故事,必膝行前,道周独否,魏忠贤目摄之。未几,内艰归。

崇祯二年起故官,进右中允。三疏救故相钱龙锡,降调,龙锡得减死。五年正月方候补,遘疾求去。濒行,上疏曰:

臣自幼学《易》,以天道为准。上下载籍千四百年,考其治乱,百不失一。陛下御极之元年,正当《师》之上六,其爻云:“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陛下思贤才不遽得,惩小人不易绝,盖陛下有大君之实,而小人怀干命之心。臣入都以来,所见诸大臣皆无远猷,动寻苛细,治朝宁者以督责为要谈,治边疆者以姑息为上策。序仁义道德,则以为迂昧而不经;奉刀笔簿书,则以为通达而知务。一切磨勘,则葛藤终年;一意不调,而株连四起。陛下欲整顿纪纲,斥攘外患,诸臣用之以滋章法令,摧折缙绅;陛下欲剔弊防奸,惩一警百,诸臣用之以借题修隙,敛怨市权。且外廷诸臣敢诳陛下者,必不在拘挛守文之士,而在权力谬巧之人;内廷诸臣敢诳陛下者,必不在锥刀泉布之微,而在阿柄神丛之大。惟陛下超然省览,旁稽载籍,自古迄今,决无数米量薪,可成远大之猷,吹毛数睫,可奏三五之治者。彼小人见事,智每短于事前,言每多于事后。不救凌围,而谓凌城必不可筑;不理岛民,而谓岛众必不可用;兵逃于久顿,而谓乱生于无兵;饷糜于漏邑,而谓功销于无饷。乱视荧听,浸淫相欺,驯至极坏,不可复挽,臣窃危之。自二年以来,以察去弊,而弊愈多;以威创顽,而威滋殚。是亦反申、商以归周、孔,捐苛细以崇大之时矣。

帝不怿,摘“葛藤”、“株连”数语,令具陈。道周上言曰:

迩年诸臣所目营心计,无一实为朝廷者。其用人行事,不过推求报复而已。自前岁春月以后,盛谈边疆,实非为陛下边疆,乃为逆而翻边疆也;去岁春月以后,盛言科场,实非为陛下科场,乃为仇隙而翻科场也。此非所谓“葛藤”、“株连”乎?自古外患未弭,则大臣一心以忧外患;小人未退,则大臣一心以忧小人。今独以遗君父,而大臣自处于催科比较之末。行事而事失,则曰事不可为;用人而人失,则曰人不足用。此臣所谓舛也。三十年来,酿成门户之祸,今又取缙绅稍有器识者,举网投阱,即缓急安得一士之用乎!凡绝饵而去者,必非鱼;恋栈而来者,必非骏马。以利禄豢士,则所豢者必嗜利之臣;以楚驱人,则就驱者必驽骀之骨。今诸臣之才具心术,陛下其知之矣。知其为小人而又以小人矫之,则小人之焰益张;知其为君子而更以小人参之,则君子之功不立。天下总此人才,不在廊庙则在林薮。臣所知识者有马如蛟、毛羽健、任赞化,所闻习者有惠世扬李邦华,在仕籍者有徐良彦曾樱朱大典陆梦龙、邹嘉生,皆卓荦骏伟,使当一面,必有可观。

语皆刺大学士周延儒温体仁,帝益不怿,斥为民。

九年用荐召,复故官。明年闰月,久旱修省,道周上言:“近者中外斋宿,为百姓请命,而五日内系两尚书,未闻有人申一疏者。安望其戡乱除凶,赞平明之治乎?陛下焦劳于上,小民展转于下,而诸臣括囊其间,稍有人心,宜不至此。”又上疏曰:“陛下宽仁弘宥,有身任重寄至七八载罔效、拥权自若者。积渐以来,国无是非,朝无枉直,中外臣工率苟且图事,诚可痛愤。然其视听一系于上。上急催科则下急贿赂;上乐锲核,则下乐险;上喜告讦,则下喜诬陷。当此南北交讧,奈何与市井细民,申勃溪之谈,修睚眦之隙乎。”时体仁方招奸人构东林、复社之狱,故道周及之。

旋进右谕德,掌司经局,疏辞。因言己有三罪、四耻、七不如。三罪、四耻,以自责。七不如者,谓“品行高峻,卓绝伦表,不如刘宗周;至性奇情,无愧纯孝,不如倪元璐;湛深大虑,远见深计,不如魏呈润;犯言敢谏,清裁绝俗,不如詹尔选吴执御;志尚高雅,博学多通,不如华亭布衣陈继儒、龙溪举人张燮;至圜土累系之臣,朴心纯行,不如李汝璨、傅朝佑;文章意气,坎坷磊落,不如钱谦益。”方被杖母大诟,帝得疏骇异,责以颠倒是非。道周疏辩,语复营护。帝怒,严旨切责。

道周以文章风节高天下,严冷方刚,不谐流俗。公卿多畏而忌之,乃藉不如语为口实。其冬,择东宫讲官。体仁已罢,张至发当国,摈道周不与。其同官项煜、杨廷麟不平,上疏推让道周。至发言:“杖母,明旨煌煌,道周自谓不如,安可为元良辅导。”道周遂移疾乞休,不许。十一年二月,帝御经筵。刑部尚书郑三俊方下吏,讲官黄景救之,帝未许。而帝适追论旧讲官姚希孟尝请漕储全折以为非。道周听未审,谓帝将宽三俊念希孟也,因言:“故辅臣文震孟一生蹇直,未蒙帷盖恩。天下士,生如三俊,殁如震孟、希孟,求其影似,未可多得。”帝以所对失实,责令回奏。再奏再诘,至三奏乃已。凡道周所建白,未尝得一俞旨,道周顾言不已。

六月,廷推阁臣。道周已充日讲官,迁少詹事,得与名。帝不用,用杨嗣昌等五人。道周乃草三疏,一劾嗣昌,一劾陈新甲,一劾辽抚方一藻,同日上之。其劾嗣昌,谓:

天下无无父之子,亦无不臣之子。卫开方不省其亲,管仲至比之狗;李定不丧继母,宋世共指为人枭。今遂有不持两服,坐司马堂如杨嗣昌者。宣大督臣卢象升以父殡在途,心饮血,请就近推补,乃忽有并推在籍守制之旨。夫守制者可推,则闻丧者可不去;闻丧者可不去,则为子者可不父,为臣者可不子。即使人才甚乏,奈何使不忠不孝者连苞引蘖,种其不祥以秽天下乎?嗣昌在事二年,张网溢地之谈,款市乐天之说,才智亦可睹矣,更起一不祥之人,与之表里。陛下孝治天下,缙绅家庭小小勃溪,犹以法治之,而冒丧伦,独谓无禁,臣窃以为不可也。

其论新甲,言:

其守制不终,走邪径,托捷足。天下即甚无才,未宜假借及此。古有忠臣孝子无济于艰难者,决未有不忠不孝而可进乎功名道德之门者也。臣二十躬耕,手足胼胝,以养二人。四十余削籍,徒步荷担二千里,不解扉屦。今虽逾五十,非有妻子之奉,婢仆之累。天下即无人,臣愿解清华,出管锁钥,何必使被棘负涂者,祓不祥以玷王化哉!

其论一藻,则力诋和议之非。帝疑道周以不用怨望,而“缙绅”、“勃溪”语,欲为郑脱罪,下吏部行谴。嗣昌因上言:“杖母,禽兽不如。今道周又不如,且其意徒欲庇凶徒,饰前言之谬,立心可知。”因自乞罢免,帝优旨慰之。

七月五日,召内阁及诸大臣于平台,并及道周。帝与诸臣语所司事,久之,问道周曰:“凡无所为而为者,谓之天理;有所为而为者,谓之人欲。尔三疏适当廷推不用时,果无所为乎?”道周对曰:“臣三疏皆为国家纲常,自信无所为。”帝曰:“先时何不言?”对曰:“先时犹可不言,至简用后不言,更无当言之日。”帝曰:“清固美德,但不可傲物遂非。且惟伯夷为圣之清,若小廉曲谨,是廉,非清也。”时道周所对不合指,帝屡驳,道周复进曰:“惟孝弟之人始能经纶天下,发育万物。不孝不弟者,根本既无,安有枝叶。”嗣昌出奏曰:“臣不生空桑,岂不知父母?顾念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君臣固在父子前。况古为列国之君臣,可去此适彼;今则一统之君臣,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且仁不遗亲,义不后君,难以偏重。臣四疏力辞,意词臣中有如刘定之罗伦者,抗疏为臣代请,得遂臣志。及抵都门,闻道周人品学术为人宗师,乃不如郑。”帝曰:“然,朕正拟问之。”乃问道周曰:“古人心无所为,今则各有所主,故孟子欲正人心,息邪说。古之邪说,别为一教,今则直附于圣贤经传中,系世道人心更大。且尔言不如郑,何也?”对曰:“匡章见弃通国,孟子不失礼貌,臣言文章不如。”帝曰:“章子不得于父,岂杖母者比。尔言不如,岂非朋比?”道周曰:“众恶必察。”帝曰:“陈新甲何以走邪径,托捷足?且尔言软美容悦,叩首折枝者谁耶?”道周不能对,但曰:“人心邪则行径皆邪。”帝曰:“丧固凶礼,岂遭凶者即凶人,尽不祥之人?”道周曰:“古三年丧,君命不过其门。自谓凶与不祥,故军礼凿凶门而出。夺情在疆外则可,朝中则不可。”帝曰:“人既可用,何分内外?”道周曰:“我朝自罗伦论夺情,前后五十余人,多在边疆。故嗣昌在边疆则可,在中枢则不可;在中枢犹可,在政府则不可。止嗣昌一人犹可,又呼朋引类,竟成一夺情世界,益不可。”帝又诘问久之。帝曰:“少正卯当时亦称闻人,心逆而险,行僻而坚,言伪而辨,顺非而泽,记丑而博,不免圣人之诛。今人多类此。”道周曰:“少正卯心术不正,臣心正无一毫私。”帝怒。有间,命出候旨。道周曰:“臣今日不尽言,臣负陛下;陛下今日杀臣,陛下负臣。”帝曰:“尔一生学问,止成佞耳!”叱之退。道周叩首起,复跪奏:“臣敢将忠佞二字剖析言之。夫人在君父前,独立敢言为佞,岂在君父前谗谄面谀为忠耶?忠佞不别,邪正淆矣,何以致治?”帝曰:“固也,非朕漫加尔以佞。但所问在此,所答在彼,非佞而何?”再叱之退。顾嗣昌曰:“甚矣,人心偷薄也。道周恣肆如此,其能无正乎?”乃召文武诸臣,咸聆戒谕而退。

是时,帝忧兵事,谓可属大事者惟嗣昌,破格用之。道周守经,失帝意,及奏对,又不逊。帝怒甚,欲加以重罪,惮其名高,未敢决。会刘同升赵士春亦劾嗣昌,将予重谴,而部拟道周谴顾轻。嗣昌惧道周轻,则论己者将无已时也,亟购人劾道周者。有刑部主事张若麒谋改兵部,遂阿嗣昌意上疏曰:“臣闻人主之尊,尊无二上;人臣无将,将而必诛。今黄道周及其徒党造作语言,亏损圣德。举古今未有之好语尽出道周,无不可归过于君父。不颁示前日召对始末,背公死党之徒,鼓煽以惑四方,私记以疑后世,掩圣天子正人心息邪说至意,大不便。”帝即传谕廷臣,毋为道周劫持相朋党,凡数百言。贬道周六秩,为江西按察司照磨,而若麒果得兵部。

久之,江西巡抚解学龙荐所部官,推奖道周备至。故事,但下所司,帝亦不覆阅。而大学士魏照乘恶道周甚,则拟旨责学龙滥荐。帝遂发怒,立削二人籍,逮下刑部狱,责以党邪乱政,并杖八十,究党与。词连编修黄文焕、吏部主事陈天定、工部司务董养河、中书舍人文震亨,并系狱。户部主事叶廷秀、监生涂仲吉救之,亦系狱。尚书李觉斯谳轻,严旨切责,再拟谪戍烟瘴,帝犹以为失出,除觉斯名,移狱镇抚司掠治,乃还刑部狱。逾年,尚书刘泽深等言:“二人罪至永戍止矣,过此惟论死。论死非封疆则贪酷,未有以建言者。道周无封疆贪酷之罪,而有建言蒙戮之名,于道周得矣,非我圣主覆载之量也。陛下所疑者党耳,党者,见诸行事。道周抗疏,只托空言,一二知交相从罢斥,乌睹所谓党,而烦朝廷大法乎?且陛下岂有积恨道周,万一圣意转圜,而臣已论定,悔之何及。”仍以原拟请,乃永戍广西。

十五年八月,道周戍已经年。一日,帝召五辅臣入文华后殿,手一编从容问曰:“张溥张采何如人也?”皆对曰:“读书好学人也。”帝曰:“张溥已死,张采小臣,科道官何亟称之?”对曰:“其胸中自有书,科道官以其用未竟而惜之。”帝曰:“亦不免偏。”时延儒自以嗣昌既已前死矣,而己方再入相,欲参用公议,为道周地也,即对曰:“张溥、黄道周皆未免偏,徒以其善学,故人人惜之。”帝默然。德曰:“道周前日蒙戍,上恩宽大,独其家贫子幼,其实可悯。”帝微笑,演曰:“其事亲亦极孝。”行曰:“道周学无不通,且极清苦。”帝不答,但微笑而已。明日传旨复故官。道周在途疏谢,称学龙、廷秀贤。既还,帝召见道周,道周见帝而泣:“臣不自意今复得见陛下,臣故有犬马之疾。”请假,许之。

居久之,福王监国,用道周吏部左侍郎。道周不欲出,马士英讽之曰:“人望在公,公不起,欲从史可法拥立潞王耶?”乃不得已趋朝。陈进取九策,拜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而朝政日非,大臣相继去国,识者知其将亡矣。明年三月,遣祭告禹陵。濒行,陈进取策,时不能用。甫竣事,南都亡,见唐王聿键于衢州,奉表劝进。王以道周为武英殿大学士。道周学行高,王敬礼之特甚,赐宴。郑芝龙爵通侯,位道周上,众议抑芝龙,文武由是不和。一诸生上书诋道周迂,不可居相位,王知出芝龙意,下督学御史挞之。

当是时,国势衰,政归郑氏,大帅恃恩观望,不肯一出关募兵。道周请自往江西图恢复。以七月启行,所至远近响应,得义旅九千余人,由广信出衢州。十二月进至婺源,遇大清兵。战败,被执至江宁,幽别室中,囚服著书。临刑,过东华门,坐不起,曰:“此与高皇帝陵寝近,可死矣。”监刑者从之。幕下士中书赖雍、蔡绍谨,兵部主事赵士超等皆死。

道周学贯古今,所至学者云集。铜山在孤岛中,有石室,道周自幼坐卧其中,故学者称为石斋先生。精天文历数皇极诸书,所著《易象正》、《三易洞玑》及《太函经》,学者穷年不能通其说,而道周用以推验治乱。殁后,家人得其小册,自谓终于丙戌,年六十二,始信其能知来也。

清初宋荦说:“石斋先生楷法尤精,所谓意气密丽,如飞鸿舞鹤,令人叫绝。”(《漫堂书画跋》)道周亦能绘画。

李光地:“①石斋虽当时用之,恐无益于乱亡,救乱须有体有用之人。”“②明代士大夫如石斋辈,炼出一股不怕死风气,名节果厉。第其批鳞捋须,九死不迥者,都不能将所争之事,于君国果否有益,盘算个明白。大都是意见意气上相竞耳,行有余而知不足,其病却大。 ”

清代著名学者蔡世远概括其一生:严谨的治学精神和渊博的学问可比邵雍,忠贞为国直言敢谏可比李纲,慷慨赴难从容就义可比文天祥

明史》赞:“学贯古今,所至学者云集”。

乾隆帝亦说他:“不愧一代完人”。

四库全书黄道周儒行集传》序:以直节清德,见重一时”。

张岱:福王粗知文墨,鲁王薄晓琴书,楚王但知痛哭,永历惟事奔逃;黄道周、瞿式耜辈欲效文文山之连立二王,谁知赵氏一块肉,入手即臭腐糜烂。如此庸碌,欲与图成,真万万不可得之数也。

崇祯十一年(1638年),杨嗣昌陈新甲方一藻皆有家丧,崇祯帝依旧“夺情”起用。对此,黄道周连上三疏,指责此三人不忠不孝。顾诚在《南明史》中评价刘宗周和黄道周皆非栋梁之材。他们“守正”而不能达变;敢于犯颜直谏而阔于事理;律己虽严而于世无补。

黄道周纪念馆面对旗鼓山,占地1.7亩,是典型的明代闽南古民居建筑。馆内以丰富的图片和翔实的文字,展示黄道周一生的贡献和生平事迹。馆中存有他制作的天地盘,由两层石板重叠构成,正方形,盘面刻有16 384个方格和八个直径不等的同心圆,相互交错,谓之“天圆地方,方圆相削,凡十八变而返于原”。天地盘石案是他释天论地、研究和讲授易学数理的仪器,是稀世罕见的科技史信物,其中的奥秘至今无人破解。黄道周纪念馆和位于县城北郊的黄道周墓均为省级重点文物。

黄道周馆建于明代崇文书院原址之上(崇文书院,始建于明正德元年,为东山历史上三大书院之一,黄道周童年曾就读于此,清康熙初年实行“迁界”政策,书院遂废。),与宝智寺、关帝庙相毗邻。该馆建筑面积800平方米,占地面积约1千平方米,属泥石结构仿古建筑,红墙绿瓦,颇为壮观。

黄道周就义后,邑人在其出生地铜山深井村旧居设神牌祭祀,在其执教的明诚堂设馆纪念。相传在他就义后十年,有人在武夷山林里,看见一个黄衫朱履的老者策杖优游于林泉间,酷似黄圣人。于是为之建庙崇祀,享受人阅香火。人们视黄道周为神,尊称“助顺将军”,以避清廷忌视。

乾隆年间,有黄姓移民奉其香火人台,在艋舳竹巷尾建小庙供奉。台湾庙宇如位于西门町台北晋德宫淡水的晋德宫等皆祀奉黄道周,多为国姓爷郑成功配祀神。

黄道周是灵通七贤之首,被后世尊为“灵通之神”。灵通山,前称大峰山,直至黄道周为大峰岩题下“灵应感通”四个字后,人们始称大峰岩为灵通岩,把大峰山称之为灵通山。黄道周一生与灵通山有不解之缘,他青少年时代曾经在灵通山上读书,灵通山下教书。“洞霞讲舍荒初业,空属流云寄扫坛。”成名后又多次邀请徐霞客、林轩、陈天定陈杨美等友人游览灵通山,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佳话和辞章。 1632年黄道周先生因上《小人勿用》疏,获罪,削籍归漳海,舟行至留都,便作五十日游,历经黄山、白岳、九华、皖台、匡庐诸胜境,遂归石养山。他独爱二山萧然屹立于人世之外,不求人知,犹如古代的君子,避杨离居而开所惆怅,有感而写下《梁峰二山赋》,在序言中,详细地介绍了天峰(即大峰)山,他说:

“临漳之西九十余里,有天峰之山,飞颉馋睨,亦可万仞,洞壑绵亘,钩梯悬绝猿鸟,四时腾空塞径。其岩廊诡巅,或数千步,皆在山膂,如束腰帛;其垂瀑瓢注,或数百尺,皆自山卤而下,如散鬓结。其峰有狮子、文殊、玉女、灵祠、鸢嘴、白塔、积石、天池、龙蹲、鸾举,三十有六,一一与黄山相似,当无不及,或有过之。”接着遗憾地说:“然以僻在遐荒,舟车修阻,瓢鼓限于鱼津,冠盖回于雁翼,徒为樵夫牧竖指顾动色,虽在乡邑之内,无复知音之者。”但是他从中悟及一条人生哲理,“故德无崇卑,通涂者贵;声无奄达,习耳者隆。苟托处之离群,恐修名之不立;信清明之在躬,虽遁世基何闷?”三年后,黄道周邀请徐霞客同游灵通山,成一段旅游佳话。

灵通寺南侧有个洞穴,就是他藏书和读书的地方。在灵通岩寺令一侧的石穴中,至今乃供奉有黄道周先生的灵位,龛前楹联题“大节不渝刀镬下,典型常在闾里中”,这里俨然已成为一座小神庙。寺外山崖边有一处叫“七星排井”的水洼,清泉如注。据称是当年黄道周与徐霞客等七位贤士游山时发现的,今也成了一处投钱祈福的灵异处。清宵亭边,有一小碑,上刻“萧然人外”四字,“萧然人外”出自黄道周的《梁峰二山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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