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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弼

富弼(1004年2月13日 1083年8月8日),字彦国,洛阳人,北宋名相。

天圣八年(1030年),富弼举茂才异等,历授将作监丞、直集贤院、知谏院等职。庆历二年(1042年)出使辽国,以增加岁币为条件,据理力争,拒绝割地要求。任枢密副使时,与范仲淹等共同推行庆历新政。新政失败后,出知郓州、青州等地。任内救助数十万灾民。至和二年(1055年)拜相。宋英宗即位,召为枢密使,因足疾解职,进封郑国公。曾劝宋神宗“愿二十年口不言兵。”

富弼多次出使辽国,对西夏情形也十分关注。他利用自己对宋、辽、西夏三国关系的透彻了解,助宋朝撬开辽夏同盟,使宋、辽、西夏三足鼎立的格局逐渐稳定下来。

熙宁二年(1069年),再度为相,因反对王安石变法,出判亳州。拒不执行青苗法,声称“新法,臣所不知”。后以司空、韩国公致仕,退居洛阳,仍继续请求废止新法。

元丰六年(1083年),富弼去世,年八十。累赠太师谥号“文忠”。元元年(1086年),配享神宗庙庭,宋哲宗亲篆其碑首为“显忠尚德”。为昭勋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从祀历代帝王庙 。今存《富郑公集》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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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元年(1004年),富弼出生于洛阳。起初,他的母亲韩氏身怀有孕,梦见旌旗鹤大雁降落在庭院中,说是上天赦免,不久生下富弼。年轻时坚持学习,气量大度,范仲淹见到他后十分惊奇,说:“帝王的辅佐之才。”将他所写的文章拿给王曾晏殊看,晏殊将女儿嫁给他。

宋仁宗恢复制科,范仲淹对富弼说:“你应当通过这种途径进入仕途。”推举茂才异等,授将作监丞、签书河阳判官。范仲淹由于争论废除皇后之事而遭贬,富弼上书说:“这是一举而二失,即使不能恢复皇后之位,也应该将职位归还给范仲淹。”没被采纳。任绛州通判,升任直集贤院。

明道二年(1033年),西平王李元昊称帝,建立西夏政权。富弼上疏陈述八件事,请求斩杀李元昊派来的使者,奉召任开封府推官、知谏院。

康定元年(1040年),正月初一发生了日食,富弼请求撤销宴会和舞乐,在别馆中赐予西夏使者酒饭。执政认为不行,富弼说:“万一契丹这样做,是朝廷的羞辱。”后来听说契丹果然撤除了宴会,仁宗深感后悔。这时禁止大臣超越职位上书言事,富弼因此议论日食,极力声明应付天象变化还不如使下情畅通,于是解除了禁令。

李元昊进犯延,攻占金明,钤辖卢守钺不救助,内侍黄德和带兵逃走,大将刘平战死,黄德和诬陷他向敌人投降。富弼请求巡按审理此案,黄德和被腰斩。夏守任陕西都部署,又以入内都知王守忠为钤辖。

富弼说:“任用夏守就已经被天下人讥笑,如今又对王守忠加以任用,这大概与唐朝监军没有什么差异。卢守勤心、黄德和失败的事情,还能重复吗?”诏令罢免王守忠。又请求让宰相兼领枢密院。这时西夏有二位首领前来归降,朝廷对他们只是补借奉职。富弼说应当给他们丰厚的赏赐以便规劝人前来降服。事情下到中书,宰相起初不知此事。富弼叹息说:“这难道是一件小事吗?而宰相却不知道!”更加极力论说此事,这样就听从了富弼的建议。授职盐铁判官、史馆修撰,奉命出使辽国。

庆历二年(1042年),富弼出任知制诰,纠察在京师的刑事案件。官吏中有伪造僧侣名册,开封府不敢治罪。富弼告诉执政者,请求将官吏捉拿交付狱吏,宰相吕夷简不高兴。

正好辽国在边境驻扎军队,派遣大臣萧英、刘六符前来索要关南土地。朝廷选择聘答的人员,都认为辽国情形不能预测,不敢前行,吕夷简因此推荐富弼。欧阳修引用唐朝大臣颜真卿晓谕淮宁节度使李希烈出使之事(颜真卿被宰相卢杞排挤出使,为李希烈扣押,最终遇害),请将富弼留在京师,吕夷简没有上报朝廷。富弼就入朝进对,叩头说:“人主忧虑臣下耻辱,臣下不敢爱惜生命贪生怕死。”仁宗为此深受感动,先让富弼接待陪伴辽国使者。

萧英等进入宋朝境内,朝廷中使迎接慰劳,萧英声称有病不答谢。富弼说:“我从前出使北方,病卧在车中,听到命令就起来了。如今中使到而你不拜谢,什么原因呢?”萧英慌忙起来拜谢。富弼与萧英敞开胸怀尽情而谈,萧英十分感动高兴,也不再隐瞒实情,就将辽兴宗所要求的一切暗中告诉给了富弼说:“能顺从,就顺从他,不能顺从,就用一件事情来搪塞他就足够。”富弼将这些全部汇报给仁宗。仁宗只答应增加岁币,并将宗室女子嫁给辽国皇子。

参见:重熙增币

仁宗任富弼为枢密直学士,富弼辞谢说:“国家有难,按理应不害怕烦劳,为什么反而用官爵来授人呢?”于是担任使者聘答。到契丹后,刘六符到别馆设宴。富弼见辽兴宗问好,辽兴宗说:“南朝违背盟约,堵塞雁门,增加塘水,修治城隍,让老百姓成为士兵,想要干什么?群臣请求兴兵南下,我对他们说不如派遣使者索要土地,索求而没有获得,兴兵也不为晚。”

富弼说:“北朝忘记了章圣皇帝(宋真宗)的大恩大德吗?澶渊战役,章圣皇帝如果听从各位将领的建议,北朝军队将一个也不能脱逃。而且北朝与中原互通友好,这样作为人主独享其好处,但臣下一无所有。如果要发动战争,就会利益全部归于臣下,而人主就要承担祸患。因此奉劝发动战争的人都是替自己考虑罢了。”

辽兴宗惊讶说:“这是什么意思?”富弼说:“晋高祖欺骗上天背叛君主,末帝昏乱,土地疆域狭小,上下离心叛乱,因此契丹能保全军队而战胜他们,但壮士健马物资也失去一大半。如今中国疆域万里,精兵百万,法令严明,上下一心,北朝打算发动战争,能保住一定能获胜吗?即使获胜,损失的军队马匹,是群臣负责,还是人主负责?如果互通友好不断绝,岁币全部归人主,群臣又能享有什么利益呢?”

辽兴宗彻底觉悟,不断地点头加以肯定。富弼又说:“堵塞雁门,是为了防备赵元昊。塘水开始于何承矩,这件事在互通友好之前就有了。城隍都是修理好的,让老百姓当士兵也是为了补充军队的缺额,并不是违背盟约。”辽兴宗说:“没有你的话,我不知道其中的详情,但所要求的土地,是祖宗过去的地盘。”富弼说:“晋以卢龙送给契丹,周世宗又攻取关南,都是不同时代的事情,如果各自索要土地,难道对北朝有利吗?”

从辽兴宗处出来后,刘六符说:“我们的君主感到接受金帛是耻辱,坚决要求十县,怎么办?”富弼说:“本朝皇帝说,朕替祖宗坚守国土,怎能随便将土地送给别人呢。北朝要求的,不过是租赋而已。朕不忍心多杀死两朝赤心之臣,因此委屈自己增加岁币来代替。如果一定要索取土地的话,这就是一定要破坏盟约,假借这点作为托词罢了。澶渊之盟,天地鬼神亲自看到了。如今北朝先发兵挑起事端,过错不在我们。天地鬼神,难道能欺骗吗?”第二天,辽兴宗召富弼一同打猎,将富弼的马靠近自己,又说获得土地就可以长久欢乐友好。

富弼反复陈述不能这样,并且说:“北朝既然以获得土地当作荣耀,南朝一定会以失去土地为耻辱。兄弟之国,又怎能一国荣耀一国耻辱呢?”打完猎后,刘六符说:“我们君主听到您所说的荣辱的话,意向十分感动觉悟。如今只有结成婚姻才能够商议了。”

富弼说:“婚姻容易产生埋怨隔阂。本朝长公主出嫁,所送聘礼不超过十万缗,哪里有像岁币那样无穷的利益呢?”辽兴宗告诉富弼让他回去,说:“等你再来时,应当选择一项能接受的条件,你就将盟誓书约带来。”

富弼回朝传达辽兴宗的要求,又从朝廷得到两条盟约及口传之词前往辽国。在乐寿驻扎,对副使张茂实说:“我作为使者而不看国书,假如国书言词与口传之词不同,我的事情就失败了。”打开国书看果然与口传之词不同,立即骑马回到京师,在晚上请求觐见,改换国书才前行。等到达时,辽国不再商议结婚之事,一心要增加岁币,辽兴宗说:“南朝将东西给我们时言辞应当说‘献’,否则就说‘纳’。”富弼为此据以力争,辽兴宗说:“南朝既然害怕我们,对这两个字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我们率领军队南下,不后悔吗?”

富弼说:“本朝兼爱南北,因此惮烦于更改和约,又怎能叫作害怕呢?即使不得已要动用武力,那么应当以理由充足和无理来作为胜负,这不是出使的臣下所能知道的。”辽兴宗说:“你不要固执,古代也有过这种事情。”富弼说:“自古以来只有唐高祖向突厥借用军队,当时赠送东西,或许称作献纳。后来颉利被太宗捉拿,难道还有这样的礼节吗?”

富弼脸色言词都十分严肃,辽兴宗知道不能改变其想法,就说:“我自会派遣人商议此事。”又派刘六符前来。富弼回来上奏说:“臣下用死来拒绝他们,他们的气焰已受到遏制,可以不允许。”朝廷竟然将“纳”字赠与辽国。

富弼刚开始接受朝命,听说一女死亡;再受朝命,听说生下一个儿子,都不顾。又授职枢密直学士,迁为翰林学士,都诚恳地辞谢,说:“增加岁币不是臣下本来的愿望,只是因为正在讨伐李元昊,没有时间与契丹较量,因此不敢以死争执,怎敢接受呢!”

庆历三年(1043年),授职枢密副使,富弼更加坚决辞谢,改授资政殿学士兼侍读学士。七月,又授职枢密副使。富弼言:“契丹已与中原互通友好,议者就说平安无事了,万一契丹破坏盟约,臣下即使死了都还有罪。希望陛下考虑契丹轻视侮辱我们的耻辱,卧薪尝胆,不忘修治朝政。”将制诰交纳仁宗,被罢职。一个月后,又重申以前的任命,让宰相告诉他说:“这是朝廷特地任用,不是由于出使辽国的缘故。”富弼才接受任命。

仁宗急切地用天下太平来督责宰相辅臣们,多次下诏督责富弼与范仲淹等,又打开天章阁,给予笔和纸,让他们写下要办的事情;并且任命范仲淹主管西部边境之事,富弼主管北部边境之事。富弼上奏当世的事务十余条和安定边防的策略十三条,大致内容是进纳贤才斥退无能、阻止侥幸之徒、革除过去的弊端为根本,打算逐步更换监司中没有才能的人,让监司裁减所属各部的官吏。自此“小人始不悦矣”。

李元昊派遣使者带来书信,称男不称臣。富弼说:“李元昊臣服契丹,而不向我们称臣,这样契丹就是天下无敌了,不能允许。”于是斥退其使者,西夏终于向宋朝称臣。

庆历四年(1044年),辽国在云中受礼,而且出动军队与西夏一起讨伐呆儿族,这里离河东很近,仁宗怀疑二边共同谋划。富弼说:“没有理由出兵,契丹是不会干的。李元昊本来与契丹相约互为左右,如今契丹单独享有大量的岁币,李元昊有怨言,因此在威塞筑城加以防备。呆儿族多次进犯威塞,契丹怀疑是李元昊指使的,因此造成了这场战争,怎会联合起来进犯我们呢?”有人请求调动军队加以防备,富弼说:“这样正好中了他的计,臣下请求任其如此。”仁宗于是停止发兵,辽国终于没有进犯宋朝。夏竦不得志,用流言蜚语来中伤富弼。富弼害怕,请求宣抚河北,回到京师后,以资政殿学士出知郓州。一年多后,谗言没有得到效果,加给事中,移青州,兼任京东路安抚使。

河朔发生大水,老百姓到处流浪讨饭。富弼规劝所部属的老百姓拿出粮食,加以政府的粮食,获得公私庐舍十余万栋,将流民各地安排,以供给柴水。官吏中前资、待缺、寄居的都给予俸禄,让他们在老百姓聚集的地方,对老病衰弱者给予粮食,记载这些官吏的功劳,约定到时候替他们上奏请求赏赐。一般五天,就派人拿着酒肉饭菜进行慰问,出于最大的诚心,人人都尽力而为。山泽森林池塘之出产有利于老百姓生活的,都听任流民自行获取,死了的人用大坑合葬,将它叫作“丛冢”。第二年,麦子成熟,老百姓依路的远近接受粮食回家,共救活五十余万人,招募流民为兵达万人。

仁宗听说后,派遣使者嘉奖慰问,授礼部侍郎。富弼说:“这是守臣的职责。”辞谢不予接受。在此之前,救灾的都将老百姓聚集在城中,给流民煮粥吃,结果导致疾病,以及互相践踏,有的等待救济数天都不能吃到粥而饿倒,名义是救济灾民,实际上是杀死灾民。自从富弼立法简便周到详尽,天下相传来作为样板。

富弼在青州,曾训练马步军九指挥,加强军队战斗力。到滕元发知青州后,秉承其强军的方略。后来各路兵马在历次征战中损失众多,唯有“青州兵至今为盛”。

王则叛乱,齐州禁兵打算响应,有人到富弼处进行禀告。齐州禁兵不归富弼统领,担心事情泄露发生变乱,刚好宦官张从训受命来到青州,富弼考虑他可以任用,暗中将此事交付给他,让他骑马到齐州,发动士卒攻取齐州,结果兵败,没有一人得以逃脱。立即自己弹劾所犯专擅的过失,仁宗更加奖赏他,又让他任礼部侍郎,又辞谢不接受。升为大学士,调任知郑州、蔡州、河阳,加观文殿学士,改宣徽南院使、判并州。

至和二年(1055年),诏令授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与文彦博同时被任命。宣制那天,士大夫在朝廷互相庆贺。仁宗暗中观察知道此事,对欧阳修说:“古人看命观相,有的从梦中和占卜中得知,难道像如今人情这样吗?”欧阳修叩头致贺。仁宗身体不适,大臣不能得见,中外忧虑害怕。富弼、文彦博入朝询问病情,于是假祭祀之事住宿到晚上,每件事都禀报后才做,宫内严肃整齐。

嘉三年(1058年),进礼部尚书、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 富弼为相,遵守礼仪,按过去的办法处理问题,顺从公议,没有任何偏心。史称其时“百官任职(尽职),天下无事”。

嘉六年(1061年)三月,富弼由于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诏令为此免除春宴。按过去惯例,宰相遇到丧事都起任官复原位。仁宗空着职位五次起用他,富弼说这是金革变礼,在太平之世不能施行,终于不听从任命。

嘉八年(1063年),宋英宗赵曙即位,召富弼为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再加户部尚书。

治平二年(1065年),富弼因足疾请求解职,英宗极力挽留,但富弼接连上陈二十余道请辞奏疏。七月,英宗授他为镇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阳军《宋史》作判扬州),封祁国公。

治平四年(1067年),宋神宗赵顼即位,富弼改任武宁军节度使,进封郑国公。 富弼又请求罢去自己节度使的职位,神宗于是改授他为尚书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并召其入朝。富弼再次以足疾为由推辞,第二次出判河阳军。

熙宁元年(1068年),调判汝州。诏令入朝觐见,允许患病的富弼坐轿到殿门。神宗前往内东门的小殿,让富弼的儿子富绍隆从宫门进入,而且命他们不要跪拜,坐下谈话。神宗从容地向富弼询问治国之道,富弼知道神宗果敢有所作为,上对说:“人主的喜好和厌恶,不能让人窥测到;能窥测,那样奸人就会逢迎。应当像天监视人一样,善恶都自取,然后进行惩罚奖赏,这样功劳和罪恶都各得其实情。”又询问边疆之事,富弼说:“陛下即位不久,应当广布恩德施行恩惠,希望二十年不提用兵之事。”神宗沉默不语。到日影西移才告退。神宗打算让富弼以集禧观使之衔留在京师,但他极力推辞,仍回到汝州。

熙宁二年(1069年)二月,富弼被升授为司空侍中,并获赐甲第上等府第),富弼尽皆全部辞谢,改拜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这时有人向神宗说灾异都是天数,不是人事得失所导致的。富弼听后叹息说:“人君害怕的只有天,如果不畏惧苍天,又有什么事不能干呢?这一定是奸人想进邪说,来动摇皇帝的意志,让辅佐谏争的大臣,没有地方施展他们的才能。这是治乱的关键,不能不尽快救治。”就上书数千言,极力论说此事。又说:“君子小人的进退,关系到皇帝治道的消退与增长,希望仔细辨察,不要以相同为喜相异为怒、以喜怒决定任用取舍。陛下喜欢派人侦察外边的事情,因此奸邪险恶之人得志。又发布很多亲自写的批文,如果每件事都正确,这也不是做君主的办法;假如十分之七八正确,积日累月,过失也就多了。如今朝廷内外的事务逐步有所变化,大抵是小人喜欢制造事端,希望陛下仔细观察,不要有后悔的地方。”

这时很长时间发生干旱,群臣请求奉尊号和使用祭乐,神宗不允许,而以同天节辽国使者应当给皇帝做寿,因此没有拒绝他的请求。富弼说这是扩大德行的,正应当用这个来在天下显示,乞求一并罢免上寿。神宗听从了富弼的建议,当天就下雨。富弼又上疏,希望更加畏惧上天的警戒,疏远奸邪佞恶,亲近忠良。神宗亲自书写诏书进行褒奖答谢。

熙宁二年(1069年),王安石出任参知政事副相)。王安石向来与富弼不和,富弼考虑不能和他争执,多次声称有病告退,数十次上章。神宗将允许他告退,问他说:“你告退,谁能够代替你?”富弼推荐文彦博,神宗沉默不语,很久了才说:“王安石怎么样?”富弼也沉默不语。八月,出授武宁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南府。经富弼请求,改判亳州。

青苗法颁布后,富弼认为这样就会财利聚集于朝廷,而人心分散,坚持不执行。提举官赵济弹劾富弼不执行圣旨,侍御史邓绾又乞求将其交付有司处置,于是以左仆射之职改判汝州。王安石说:“富弼虽受责罚,还不失于富贵。从前鲧由于违命被诛杀,共工由于貌似恭敬而内心傲狠被流放,富弼同时犯有这两条罪行,只夺去使相之位,又怎能阻止奸邪呢?”神宗不回答。富弼说:“新法,臣下不知晓,不能用来在我的郡县实行,愿回洛阳养病。”神宗同意。不久后,富弼上疏请求告老回乡,神宗恢复其武宁军节度使及同平章事之职,命其以司空、韩国公之衔致仕。

富弼虽然居住在家,朝廷有大事,他都知无不言。郭逵征讨安南,他乞求诏令郭逵选择有利地位以便进退,来保全军队;契丹争执河东地边界,富弼认为朝廷不能答应给地;星象发生变化,请求广开言路;又请求尽快更改新法,来解除百姓倒悬之急。神宗虽然没有全部采用,但眷念礼待没有减少,曾经因为王安石要推行某种新措施,神宗推辞说:“富弼亲手书写上疏称‘老臣无所告诉,只望着屋顶私下叹息’的那种情形,很快就会出现了。”神宗对他如此敬重。

元丰三年(1080年),“元丰改制”施行,富弼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同年,前宰相王尧臣之子王同老上书朝廷说:“先父(王尧臣)任参知政事时,正当仁宗服药,曾经与富弼和文彦博商议立皇储之事,正巧第二天仁宗病愈,此事就作罢。”神宗向文彦博确认后方得知实情。神宗嘉奖富弼不自夸功劳,授他为司徒,并升其子富绍京为阁门祗候。

元丰六年闰六月二十二日 (1083年8月8日),富弼在洛阳的家中去世,终年八十岁。 亲手封存遗奏,让他的儿子富绍庭献给朝廷,大致内容是说:“陛下即位的时候,正是邪臣采纳进言任命官员的时候,听受不适宜,致使陛下失聪误明,逐渐养成祸患。如今上自辅臣,下到士人,都害怕祸乱图谋利益,长久以来成了一种败坏的风气,忠诚正直之言,不能再让陛下听到。臣下年老害病将要死了,还有什么要求呢?只是不忍心陛下辜负圣明,于是倾尽肝胆,希望陛下哀惜怜悯愚臣,对愚臣之议加以采纳。去年永乐之役(指1082年的宋夏永乐城之战),兵民死亡数十万人。如今久戍(指长年征战)不止,难道能讳言过失,由于失败感到耻辱而不考虑挽救当时的祸患吗?天地是最仁慈的,难道会和羌夷较量曲直胜负吗?希望归还侵占的土地,停止战争让老百姓得到休息,让关、陕之间,慢慢地产生生机。加上陕西又设置保甲,修葺教场,州县都实行,势头犹如星星之火形成燎燃之势,人人都惶恐害怕,很难再任用,还不如罢免停止来怀柔安抚。臣下所陈述的事情,都是对于国事的济助立竿见影的。至于最重要的道理,则在于圣人的遗教,以及所用的是君子、小人的辨别。陛下审查观看天下形势,难道认为不值得担忧吗?”

神宗览奏后,感到震惊痛悼,为他辍朝三日,亲撰祭文祭奠,追赠太尉谥号“文忠”。 同年十一月,富弼葬于河南府河南县金谷乡的南张里。

元年(1086年)六月,富弼配享宋神宗庙庭。 宋哲宗亲自篆其碑首为“显忠尚德”,让翰林学士苏轼撰文刻写。 次年,加赠太师

绍圣三年(1096年),宰相执政,认为“(富)弼得罪先帝(神宗)”,免除了他配享庙庭的资格。 到靖康元年(1126年),宋钦宗重新让富弼配享庙庭。

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富弼与历代功臣四十人从祀历代帝王庙,当时北宋诸臣入祀的还有吕蒙正、李沆、寇准、王曾、范仲淹、韩琦、文彦博、司马光。

富弼生性十分孝顺,恭敬勤俭喜欢修行道德,与人说话一定毕恭毕敬,即使官位很低的官员和一般平民求见,都一样隆礼相待,表情十分庄重严肃,看不出喜怒之情。富弼喜欢善人嫉恨恶人,这是出于他的本性。富弼经常说:“君子和小人相处,一定不能得胜。君子不能得胜,就洁身而退,乐于正道没有怨恨。小人不能得胜,就互相勾结挑拨散布谣言,千方百计,一定要获胜才罢休。等到小人得志,就放肆毒害善良之人,希望天下不乱,是不可能的。”富弼终身总是依此而行。

富弼少年笃于学,提笔能文,胸有大度。弼为政清廉,好善嫉恶,历仕真、仁、英、神宗四朝,官居宰相;又性情至孝,恭俭好修,与人言必尽敬,虽微官及布衣谒见,皆与之有礼。

宋仁宗在位时,宋、辽关系又趋紧张,辽国屯兵北境,要求遣使谈判,划地与辽。当时北宋朝臣上下因敌情叵测,无人敢担使者之任。面对主忧臣辱,富弼挺身而出,两度出使辽国。在谈判中,他从各方面陈述了双方的利害关系,不卑不亢,仁而有威,致使辽兴宗自知理亏,遂息兵宁事。使南北之民数十年不见战事,天下称善。

范仲淹:王佐才也。

穆休:进士不足以尽子才,当以大科名世。

韩琦:窃见富弼大节难夺,天与忠义。昨契丹领大兵压境,致慢书于朝廷,仓卒之间,命弼使敌。弼割老母之爱,蹈不测之祸,以正辨屈强敌,卒复和议,忘身立事,古人所难。故近者李良臣自北来归,盛言北方自主而下,皆称重之。陛下两命弼为枢密副使,皆弗有其功,辞避不受。逮抑令赴上,则不顾毁誉,动思振缉纪纲,其志欲为陛下立万世之业耳。……又北敌素知弼之威望,亦可以杜其轻发之意。

欧阳修: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天下皆知其有可用之贤,而不闻其有可罢之罪,自古小人谗害忠贤,其说不远。

叶清臣:今辅翊之臣,抱忠义之深者,莫如富弼。

苏轼:①韩 、范 、富、 欧阳 ,此四人者,人杰也。 ②秉心直谅,操术闳远。历事三世,计安宗社。熙宁访落,眷遇特隆。菲躬正色,进退以道。爱君之志,虽没不忘。

胡寅:昔富弼之使也,以一言息南北百万之兵,可谓伟矣。

王十朋:我太祖太宗,肇造我宋之家法者也。真宗仁宗至于列圣,守我宋之家法者也。先正大臣,若范质、赵普之徒,相与造我宋之家法者也。在真宗时,有若李沆、王旦、寇准。在仁宗时,有若王曾、李迪、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之徒,相与守我宋之家法者也。

叶逋:①故李沆、王旦在真宗时谨守资格,王曾、吕夷简、富弼、韩绮在仁宗、英宗时谨守资格……以谨守资格为贤,名重当世,……而李沆十数人者,以守资格得名,而其时亦以治称。 ②守资格以用人,无若李沆、王旦、王曾、吕夷简、富弼、韩琦、司马光、吕公著之为相,然考其功效,验其人才,本朝以资格为用人之利也决矣。

黄震:①徙青州,活流民五十万。 ②天下无事,号贤相。 ③温良宽厚,及临大节,慷慨莫屈。 ④疑忧者,一二言裁。

脱脱:国家当隆盛之时,其大臣必有耆艾之福,推其有余,足芘当世。富弼再盟契丹,能使南北之民数十年不见兵革。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文彦博立朝端重,顾盼有威,远人来朝,仰望风采,其德望固足以折冲御侮于千里之表矣。至于公忠直亮,临事果断,皆有大臣之风,又皆享高寿于承平之秋。至和以来,建是大计,功成退居,朝野倚重。熙、丰而降,弼、彦博相继衰老,人无忌,善类沦胥,而宋业衰矣!《书》曰:”番番良士,膂力既愆,我尚有之。“岂不信然哉!

孙承恩:志节皎皎,忠勤劬劬。国有宪章,恪遵弗渝。奖善若培,去恶如莠。大臣之事,君子之守。

归有光:韩、富二公,与范希文、欧阳永叔,一时并用,世谓之韩、范、富、欧。魏公嘉佑、治平间,再决大策、以安社稷。当朝廷多故,处危疑之际,知无不为,而与范、欧同心辅政,百官奉法循理,朝廷称治。富郑公为相,守典故,行故事,傅以公议,无心于其间,而百官称职,天下无事。史臣称魏公相三朝,立二帝,垂绅正笏,不动声气,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可谓社稷之臣矣。又称国家当隆盛之时,其大臣必有耆艾之福,推其有余,足芘当世。富公再盟契丹,能使南北之民数十年不见兵革,与文潞公皆享高寿于承平之秋;至和以来,共定大计,功成退去,朝野倚重。由此言之,二公之功名,盖相当矣。呜呼!士之幸而遭际太平,福德俱全者,则韩、富二公是也。

王夫之:夫富公固非有异志者,而观其生平,每多周防免咎之意,故出使而发视国书,以免吕夷简之陷。则奋不顾身,以强人主,以犯母后,以折奸邪者,诚非富之所能与。使必相待而相让,不我沮也,而固不能我决也,且从容审量而授我疑也。仰质皇天,昭对皇祖,拊省梦魂,揭日月以正告于天下后世,可为则为之,可言则言之已耳。宾宾然以功为不可独成,名为不可独尸,期远怨于朋友而坐失事机,为社稷臣者岂若是?国家之不幸也多矣,伊尹迁桐,莱朱不与;周公破斧,君弗闻。富怀不平之心,自愧于君子,而韩公何憾焉?夫韩公不以功名之志期富,其待之也厚矣,惜乎富之未喻也。

瓜尔佳文祥:取材当如宋富弼、苏辙,庶有裨时政。

历代群英歌》:富弼西夏闻名,韩琦重厚如勃。

蔡东藩:①衔命登程竟北行,国家为重死生轻。折冲樽俎谈何易,恃有忠诚慑虏情。 ②以专阃之乏材,而契丹遂乘间索地,地不给而许增岁币,亦犹二五一十之故智耳。外交以武力为后盾,仅恃口舌之争,虽如富郑公者,亦不能尽折虏焰,而下此更不足道矣。

富弼成名后,被誉为“洛阳才子”。当时范仲淹已经颇有名气,认识富弼后,对富弼大为赞赏,说他有“王佐之才”,把他的文章推荐给当时的宰相晏殊。晏殊是奇才,不到20岁就考中进士,写出“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一名句。他一眼看出富弼有发展前途,就问范仲淹:“这位洛阳才子可曾婚配?”范仲淹回答:“尚未婚配。”晏殊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时晏殊尚有一女待字闺中,正托知贡举陈祥帮忙选婿。陈祥对晏殊说:我观富弼之文章气度,有宰相之才。范仲淹见晏殊喜欢富弼,就和陈祥从中撮合,富弼终成为晏殊的东床快婿。

富弼于天圣八年(1030年)以茂才异等科及第。步入仕途后,他先到河阳(今孟州)任节度判官厅公事,接着到绛州(今山西新绛)郓州(今山东东平)为官。几年后山东一带多有兵变,有些州县长官见乱匪势强,软弱无能,不但不去镇压,反而开门延纳,以礼相送。后来朝廷追究,派出工作组下来严查。

范仲淹坐镇处理这些事。富弼对范仲淹说:“这些州县长官拿着朝廷俸禄,竟然姑息养奸,形同通匪,都应定死罪,不然今后就没人再去剿匪了。”

范仲淹则说:“你不知道啊,土匪势强,远在山林,难以围剿,地方政府兵力不足,贸然围剿,只能是劳师伤财,让老百姓白白受苦罢了。他们按兵不动,以图缓剿,这大概是保护百姓的权宜之计啊。”

富弼不同意范仲淹的看法,脸红脖子粗地与自己的恩师争执起来。有人劝富弼:“你也太过分了,难道忘了范先生对你的大恩大德了吗?”原来,富弼考中进士后,正值皇帝下诏求贤,要亲自考察天下士人。范仲淹听到这个消息,马上派人把富弼叫来,给他备了书房和书籍,让他集中精力写出对政事的看法,富弼因此得以被皇帝赏识。

可是,富弼回答:“我和范先生交往,是君子之交。先生举荐我,并不是因为我的观点始终和他一致,而是因为我遇到事情敢于发表自己的看法。我怎能因为要报答他而放弃自己的主张呢?”

范仲淹事后说:“富弼不同俗流,我欣赏他,就是因为这呀。”

富弼遇事有主见,不盲从,不随便附和别人,即便对天子也是这样。

富弼克己奉公,为官清正,颇有廉声。《宋稗类钞品行》记载,富弼出任枢密使时,宋英宗赵曙刚登上天子的宝座。英宗登基后,将其父宋仁宗的遗留器物,都拿来赏赐给朝廷重臣。众臣叩头感谢领赏之后,一起告退。英宗却单独请富弼留下,又在惯例之外,特别赏赐他几件器物。富弼先叩头谢恩,然后就坚决推辞不接受这份额外的赏赐。英宗有些不高兴,轻描淡写地说:“这些东西又不值什么钱,你没有必要推辞呀!”富弼恳切地说,“东西虽然很微薄,但关键是额外所赐。大臣接受额外的赏赐而不谢绝,万一将来皇上做出什么例外的事来,凭什么劝谏呢?”最终富弼还是推辞掉了这份赏赐。

富弼有奏议、安边策、文集等作品,今存《富郑公集》一卷。清文渊阁《四库全书》收录有《两宋名贤小集卷四九富郑公集》。《全宋诗》录有其诗。

高祖:富,后唐京兆少尹,自齐迁于汴。

曾祖:富令荀,商州马步使,封韩国公,妻赵氏。

祖父:富处谦,内黄令,封郑国公,自汴迁洛,妻刘氏。

父亲:富言,尚书都官员外郎,封秦国公,妻韩氏,六子三女。

富、富翱、富收、富请、富鼎

妻:晏氏,晏殊之女

长子:富绍庭。

次子:富绍京。

三子:富绍隆。

苏东坡全集卷八十七富郑公神道碑》

《范忠宣集卷十七富公行状》

宋史卷三百一十三列传第七十二》

参见:富弼墓志盖

富弼墓志盖于2008年6月在一座大型石椁室穹隆顶砖室壁画墓被发掘,墓志1.4米见方、厚35厘米。全文7000多字,由资政殿学士、通仪大夫韩维撰文,端明殿学士兼翰林孙永书丹。墓志盖撰文者为宋代名相司马光。这是中原地区迄今出土的一方尺寸最大、志文最多的墓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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