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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德辉(近代学者)

叶德辉(1864--1927年),字奂彬,号直山,别号园,清湖南湘潭人,祖籍苏州吴县洞庭东山。光绪十八年(1892)进士,与张元济李希圣为同年,三人均分部主事,叶德辉到吏部不久便辞官归湘里居,并以提倡经学自任。

叶德辉(1864~1927),字奂彬(也作焕彬),号直山,一号园,湖南湘潭人,祖籍苏州吴县洞庭东山。他是前清御史,也是著名的藏书家及出版家。但半个多世纪以来,鲜有人提及,因为其政治立场很保守,在1927年的大革命时期,他骂毛泽东领导的农民运动是“痞子运动”,被农民协会当做“土豪劣绅”给处决了。叶德辉,文字版本学家。字焕彬,号直山,一号园,父亲叶雨村原为江苏吴县人,太平天国战争时迁居长沙,后以湘潭为籍。叶德辉1864年(同治三年)出生于长沙,8岁入学,习《四书》、《说文解字》、《资治通鉴》等传统书籍。17岁就读岳麓书院,1885年(光绪十一年)中举人,7年后再中进士,授吏部主事,不久就以乞养为名,请长假返乡居住。叶德辉精于版本目录学,返长沙后编纂了《观古堂书目丛刻》,撰写了系统的书史《书林清话》,刻印了《古今夏时表》,校刊了《元朝秘史》,由于他学术成就显著,所以在湖南士人中名声渐高。但叶德辉的政治思想比较保守,于维新运动中反对变法,辑录《翼教丛编》护卫纲常伦理;辛亥革命时避往南岳僧寺,1915年任省教育会长,发起成立经学会,编写《经学通访》讲义;袁世凯复辟称帝时,他组织筹安会湖南分会,赞成复辟君主制,1927年4月,被湖南农工商学各界团体召开大会处死。

1880年(光绪六年)就读于长沙岳麓书院,1885年中举人,1892年成迸士授吏部主事。维新变法时期,激烈攻击康、梁变法思想,并破坏湖南新政。唐才常组织自立军起义失败,他收集守旧派攻击起义论著,编成《觉迷要录》4卷。

1910年湖南发生水灾,他屯积谷物居奇,激起长沙抢米风潮,被清廷革去功名。

1915袁世凯复辟帝制,他在湖南发起成立筹安分会,任会长。

1927年因破坏北伐和工农运动,被农民所杀。

生平长于经学,尤精通目录版本,所著及校刻书达百数十种。著有《书林清话》、《六书古微》等,汇编校刻有《园丛书》、《观古堂汇刻书》、《双梅景丛书》等。

治我国版本目录学乃至中国文化史学者,恐怕无人不晓叶德辉的《书林清话》,这是一部在近代学术史上与叶昌炽藏书纪事诗》并行的书林名著。

叶家先世为江苏吴县人,到其祖父叶世业因避兵乱才於道光末年移居湖南,故叶德辉好自称为吴人,还曾主持修纂过《吴中叶氏族谱》。叶家原先略有藏书,叶德辉自己则是在光绪十二年入京会时,每天到琉璃厂、隆福寺书肆访书而开始了他的藏书生涯。以后无论乡居湖南还是游览京师亦或滞留吴中,他都随时留心收罗。光绪年间湘潭藏书大家袁芳瑛卧雪庐书散出,精品多为李盛铎所得,叶德辉在财力和权势上都无法和李盛铎抗争,但收拾残零,所获亦十分可观。以后,叶德辉又在北京购得商丘宋氏纬萧草堂和曲阜孔氏红榈书屋旧藏二十箱,至辛亥革命之年,叶氏观古堂藏书已达四千馀部、二十万卷之多。以后又有所续藏,叶德辉之子叶启倬《观古堂藏书目录跋》曾描述说:“家君每岁归来,必有新刻旧本书多橱,充斥廊庑间,检之弥月不能罄,生平好书之癖,虽流颠沛固不易其常度也。”

叶德辉治学以经学、小学为主,故观古堂所藏颇多此二类之书,尤以清人的经义著述为多;又因为叶氏很欣赏陈文述舒位所撰《乾嘉诗坛点将录》一书,并有意继起汇辑《乾嘉诗坛点将录诗徵》,故又特别注意搜集乾嘉的诗文集,先后收得一百多家,一一为之撰写提要,记述作者生平事迹、诗源派别源流等。叶德辉藏书不佞宋,所以他十分推崇张之洞《藏书答问》以清刻为主、不列宋元旧刻的做法,在其名著《书林清话》中也一再批评藏书家们“薄今爱古”的偏弊,他自己的藏书甚至以咸丰二年桂馥所刻的《说文解字义证》为镇库之宝,就此可知叶氏的基本藏书观。但观古堂亦藏有一些古本,如宋刻《韦苏州集》、《南狱总胜集》等。用叶德辉自己的话说:“宋元本虽不多见,亦时有一脔之尝。”

叶德辉的藏书目录有《观古堂藏书目录》四卷,是目初编於光绪二十七八年间(1901-1902),辛亥革命时"避乱县南朱亭乡中,重编此目,以后陆续修订,一九一五年刻於观古堂。叶德辉又有《园读书志》十六卷,是为叶氏的题跋汇录,一九二八年上海澹园刊,其中第十一至十四卷为《乾嘉诗坛点将录徵目》。

叶德辉也是清末的大刻书家,曾刻有《观古堂汇刻书》、《观古堂所刊书》、《丽楼丛书》、《双梅景丛书》、《观古堂书目丛刻》等。叶德辉曾将家藏宋版《南岳总胜集》影摹刊行,据说达到惟妙惟肖的程度,甚至连精於版本的杨守敬也误以为真宋本而不惜高价购置。一九三五年,叶氏后人就其生前所刊、所著书版片尚存者,汇辑成《园全书》一二九种、二百册,以"中国古书刊印社"名义刊行。

叶德辉的著述以《书林清话》影响最大。当时,叶德辉有感於叶昌炽的《藏书纪事诗》以藏书家轶事为主,而无历代版刻及校勘故实,乃别辟蹊径,成《书林清话》十卷,以后又撰成《书林馀话》二卷,一九五七年古籍出版社出版有合印本,又有一九八七年中华书局影印本。

家藏图书4000余部,逾10万卷,重本、别本倍于四库,明刻善本、名人抄校本如《道德经》、《六书索引》、《馆阁录》、《三家诗补遗稿》、《辛稼轩词》等亦极珍贵。有藏书楼为“观古堂”、“园”、“丽楼”等,与傅增湘有“北傅南叶”之称。晚年,整个藏书除少部分流散外,大部分被其后人叶启倬,叶启慕售与日本人,这是我国典籍自宋楼后又一次大规模外流,现国内仅零星藏有观古堂旧物数十种而已。只有30余部现藏于湖南图书馆。均称善本。藏金石处曰“周情孔思室”,藏泉处曰“归货斋”,著书处曰“观古堂”,藏书印有 “长沙叶氏园藏书处曰丽楼”、“观古堂藏”、“吏部司员外郎”、“吏部司封”、“焕彬”、“叶德辉鉴藏善本古籍”、“园”、“归货斋”、“叶氏丽楼藏书”、“丽楼珍藏”、“直山所见书画”等20余枚。

周作人在其《饭后随笔》中谈到叶德辉,说叶为皇帝选秀女,皮包不住胆,捷足先登,所辱秀女后来当了农会干部,叶自然不免一死。丘良任编《竹枝纪事诗》中长沙竹枝诗云:“施施两个丘中有”,典出《诗经王风丘中有麻》,讥笑叶德辉和王先谦是麻子,反映了当年在长沙抢米风潮中叶、王两人囤积居奇,为富不仁的事实。周劭《黄昏小品雪夜闭门读禁书》提到叶德辉编有一本小书,每逢家宴,赠宾客人手一册,内容惊世骇俗,可惜周劭语焉不详;又说其书可能对荷兰汉学家高罗佩(V. Gulik写作《中国古代房内考》大有补益,似乎是指叶德辉从日本永观年间(982~984)丹波康赖氏编《医心方》一书中辑录的中国古代房中经典四种:《素女经》、《素女方》、《玉房秘诀》和《洞玄子》。这四种书后来成为《双梅影庵丛书》的一部分。以上所引,一鳞半爪,难免有隔靴搔痒之感。不过,有一本书很难得,是对叶德辉最有发言权的人写的,这就是杨钧及其文集《草堂之灵》。杨钧(1881-1940),湖南湘潭人,其兄杨度为中国近代政坛的风云人物,兄弟俩同受业于湖南硕学王湘绮。从书中可以看出,叶德辉与杨钧过从甚密。叶对人说杨“能自成门户,起衰之功,可比韩愈”,推崇如此。可杨钧并不领情,说叶性格“至乖僻,不近人情”,“骄慢”等。

谈到叶的书藏,杨钧称叶为湖南第一藏书家,版本之考究为湘冠,如叶曾藏有宋胶泥本《韦苏州集》(实为明活字本)、宋朱熹同榜题名录等。伴随着湘军中兴,晚清湖南成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一方重镇,桐城派自皖至湘,似乎也形成了一支文化上的中兴“湘军”。在这种人文传统里,叶德辉跻身湖南第一藏书家,自有其不同凡响之处。宋楼被日本人廉价收购,江南典籍为之一空,此为我国书坛的一页痛史。原清华大学教授袁同礼《清代私家藏书概略》将叶德辉列于清代最后一辈藏书家,并寄希望曰:“吾人为文献计,甚望其能长守故都也。”这最后的希望也将成为浩叹。杨钧写道:“(叶)身死之后,以其宅为图书馆,后发还,然所损失,则无人理会。”

论学方面,杨钧对叶的批评可谓不遗余力。叶母去世,杨诔曰:“佳儿诚博学,但与我门庭各异,只谈风月不谈文。”叶德辉的《书林清话》是一本专言古籍版本的书,宋雕元刻,如数家珍。杨钧从小的方面补叶所未见,从大的方面抓住叶论措辞不严谨的毛病,几乎将其一生安身立命的学识完全推翻,并断言“专言版本者无功于学问”。对叶的《经学通诂》也说:“幸无人读,否则亦可贻误后生。”叶德辉的儿子似乎比宋楼的后代强,还算是肯堂肯构,然则人力终不敌气运。他对父辈之争总结道:“吾父著书,与白心(杨钧号)大异。吾父仅集前人之说,而不辩论是非。白心己见太深,砉然独断。”也许是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如同庄子惠施的往复辩驳,没有了叶德辉,杨钧也许会感到寂寞吧。

说杨钧的《草堂之灵》难得,从一细微处可得到证明。比起那些隔靴搔痒的传闻,杨钧在书中准确记录了叶德辉的忌辰:旧历一九二七年三月十日申刻。叶德辉之死本不足为道,可是不久遥远的北方传来大学者王国维自沉昆明湖的消息,王国维自杀成了中国文化史上的一道谜语。一时议论纷纭。陈寅恪在1953年12月1日《对科学院的答复》中写道:“王国维之死,不关与罗振玉之恩怨(周作人取此说),不关满清之灭亡”。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词曰:“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钱钟书在《管锥编》中拈出了这一句式,谓“两非逼一是”。另有一说,即王自杀,因叶被杀。这不是空穴来风。杨钧当天也被农会抓去审问,他事后写道:“彼时之余不仅不能救叶,且不能自救,更不能如王国维之自杀。”这句话象一条无形的线将三个人的命运拴在了一起。这只是杨钧的一家之辞。还是一代史家陈寅恪破人我之执,得历史理性之“鱼”,在挽王国维的碑文里发出振聩欲聋的声音:“凡一种文化值衰落之时,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痛苦,其表现此文化之程序愈宏则其所受苦痛亦愈甚。”这句话也成了陈寅恪自己一生的写照。

叶德辉、不论如何评说,此人至少总是个版本目录学家、藏书家、刻书家。但多年来此人似已被遗忘。据说1957年古籍出版社重印过他的《书林清话》。大概和那阵“早春天气”有关。鲁迅早年钩稽古籍不止一次提到叶氏刻藏。《鲁迅全集》(1981年版)有四条简要注释。两条说他是湘潭人,两条说是长沙人,都不错。时下又有叶氏辑刻双梅影丛书》面市。影印本、排印本合成一厚册、自右向左直行读过去又自左向右横行读回来,立足现代而发思古幽情,市场操作与文化意趣兼备,妙!由影印摹想原刻,谓之精审,不为过当。叶氏自号园。,许慎故里,可见其自视志向。这么一位人物,名声事业、几至不传,大概和他的死有关。

双梅影丛书》。荷兰汉学家高罗佩中国古代房内考》(上海人民出版社李零郭晓惠等译),相当长篇幅引述《丛书》所收“房中书”五种(《素女经》《素女方》《玉房秘诀》《玉房指要》《洞玄子》)。在简述叶氏搜求辑佚校勘经过后指出:“叶德辉的书证明,他是一个博学严谨的学者。这亦可从他对这五种书的处理方式得到证实。”顺便谈及他的死,说《丛书》的刊印,“他因此大大触怒了当时的旧派文人,使自己的学者声名扫地以尽。他是那样不幸;甚至惨遭匪徒杀害也未能引起任何同情”。“同情”与否,系于观点、立场,不可一概而论。“扫地以尽”,也许说得过于严重。“匪徒杀害”,则大大有悖于吾人之观念,难以认同,务必澄清。所以,译者于此恪守国情民意特特加注:“叶氏是1927年被长沙地区的革命群众作为‘反革命’而处决”。看来还是太简单。新时期小青年不明究竟,可能误生歧义;以为因这么一部《丛书》而成了被处决的“反革命”,太离谱了。

革命群众“和尚打伞”而处决“反革命”。不过如探囊取物耳。陈年旧事,宜粗不宜细,似可单说这个叶德辉,固然满肚子学问,但其一贯表现,的确够呛。按其生平,似乎是专业逆历史潮流而动的“反动派”:戊戌变法,他攻击梁启超创办的湖南时务学堂;著书立说,批驳康有为。湘人唐才常在鄂起兵反清失败,他竟至编述《觉迷要录》,以为“康梁逆案之定谳”。辛亥,湖南独立,唐的儿子唐蟒任湖南都督府军政部长,怀疑唐之被害与叶德辉有关,将叶逮捕,旋获释。以后,他又拥戴袁世凯称帝,成立“筹安会”湖南分会井自任会长,请愿“劝进”。其实,这位帝制迷,晚清末季,已吃过“帝”的苦头。19l0年,他趁湖南水灾,积谷万石,引起灾民抢米风潮。此时的大清自身朝夕不保,为平民愤,将这位“进士”公“削藉”。功名、面子、统统丢光。次年,其“精神家园”大清皇朝于焉颓圮。一日无君、惶惶如丧家之犬,“终极关怀”便到了袁大头头上。此等花岗岩脑袋,在革命大潮迭起迭落的1927年碰个粉碎,时也,运也,命也。况乎此公又是自己“跳了出来”,正所谓“在劫难逃”,罪有应得。

说起叶德辉被“处决”直接原因,历史风霜,文士戾气,均富韵昧。是时也,“一切权力归农会”,叶德辉还是当他的长沙总商会会长。大概韬晦为计,“表现”尚可。不知逢何盛典,“农会”请这位大名士写副对联。也许鬼使神差,多半“气候”促成,骨鲠在喉久矣,今日一吐为快,叶进士大笔一挥,写下:“农运方兴稻粱菽麦黍稷一班杂种,会场扩大马牛羊鸡犬彘六畜满堂。”横额是:“斌尖卡傀”(长沙方言)。意为不文不武,不小不大,不上不下,非人非鬼。此言闻于湖南文艺出版社朱正老师,朱老言华,评曰:“自己找死!”的当之至,也是一幅好“横批”。叶氏时年63岁;是日也,1927年4月11日。稍为推寻,这日子历史意味深长,足令后人感慨莫名:冥冥中果有定数耶?

后八年,《园全书》由其家人刊行。据闻,《全书》刻版及未刊遗稿存于长沙坡子街叶氏藏书楼“观古堂”。1938年“文夕”大火,玉石俱焚。大部藏书,则由日人购掠而去,流散彼邦,杨树达先生有《〈园全书〉序》,对叶氏为学,推崇备至。杨先生持学严正,不轻易许人。如对其最敬服的孙诒让王国维,亦“时有献疑,未甘阿比”。又如对其自称“私淑王氏”之念孙、引之父子,“昔校《汉书》《淮南》,于高邮之说,多所纠摘”,的确有“吾爱吾师,更爱真理”气象。至于下段文字,更可见杨先生学术上堂堂正正,一是一、二是二之风范:“郭君鼎堂神识敏锐,创见独多,顾其善者高出青云,次者或下沦九地。此如剽悍之将,性喜陷阵,搴旗斩将,每见奇功,而覆车溃众,时时不免。盖建立统系,为业至艰,而语语求通,不为丘盖,瑕瑜杂见,固其所也。”评郭氏学,切当中肯,人所难道情见乎辞,善意美言,不应误会而大概终于有所“误会”。此为题外言。题内言:杨之序叶,也是情见乎辞,易误会为古之“谀墓”,今之“悼词”,死后个个“完人”,和前述叶之“反动”种种,似乎难以接轨搭界。这大概是因为叶氏去之尚不甚远,恶名昭昭,熟知其事尚有存者之故。读小说《曾国藩》或堂而皇之《曾国藩全集》就不同,很少人知道或知道也并不计较“曾文正公”民间别称“曾剃头”。至于“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李后主,“瘦金体”的宋徽宗,人们只欣赏好词好画好书法,其为腐化堕落反动极的“亡国之君”,与尔汝伊吾何干?这倒并非完全是厚古而薄“近”,主要是他们的恶德罪行,今人并未身受其害,当然没有切肤之痛,所以顶多作为历史教洲注意而不念旧恶。但他们创造或传下来的、以文化形式呈现的“遗产”,却仍在“现实”中流动着,和今之人一块“活着”,并以其智慧和美的魅力,颠倒世代众生。这类遗产有“物质”的,大半是“精神”;即使是“物质”的,也已升华为“精神”的。具体到叶德辉(以及周作人一类人物),综其平生,终归应入“懦林传”。叶氏观古堂藏书曾达二十余万卷,一时有“富甲海内”之誉可证。文人戾气。自我膨胀,“长沙里手湘潭票”,以为才足以“兼济天下”,实则不识大体,螳臂当车逆历史大潮而反动之,只宜以不自量力、可恨亦复可笑视之。大浪淘沙,尘埃落定。我们似乎能以从容平静心态,读杨树达作于1935年的《园全书序》。

杨《序》开篇把叶氏学术文章,置于晚清文“湘军”胜业大背景中,叙述真人真事,勾勒叶德辉,为之定位。学术大事,鄙陋如我。不识高低,只能照抄:“吾师湘潭叶园先生,早岁登朝,谢荣归里,杜门却扫,述作自怡,于时长沙耆宿有湘阴郭侍郎玉池先生、湘潭王孝廉湘绮先生、长沙王祭酒葵园先生,皆东南物望,坛坫盟主。先生于诸老倾挹有加;宗风各异。就中祭酒谷虚成德.见先生会试闱作,击节叹赏,忘其年辈,投谒先施。谓往者视学江南,续仪征阮氏经编。江皖耆彦.经求纷纶,湘士卑卑,怀惭抗手,今得吾子,湘学其有幸乎!暇阅祭酒刊撰《世说》,缘先生一言指谬,索还赠本;隳板重镌。他如理董班史,甄录精言,音辑骈词;多资攻错。尽言虚受,学林鱼水,识者两归美焉。”晚清文“湘军”中,郭嵩焘王运王先谦当然是领袖人物。比他们年轻二十几岁的叶德辉属颖出新秀。尚可补说几句的是:郭嵩焘、王先谦早年皆曾入曾国藩幕,文武“湘军”有难解之缘。郭成了著名的晚清外交家,属睁眼看世界人物。王先谦则是帝制迷。排康粱而拥袁氏,与叶德辉同一战壕。但他早去十年,如果也活到20年代,结局怕同样不妙。大概正因他“寿终正寝”早,所以“解脱”也早;80年代他的《汉书补注》和《庄子集解》即先后重印出版。出版说明称前书“为目前《汉书》之最佳注本”,是“学习研究西汉史的必备之书”:后书“为本世纪以来研究《庄子》者所必读”;历史在这里又显示出取其大端的宽容和理性一面。杨序“理董班史”数言;诚言之不虚,王先谦《汉书补注》“同时参订姓氏”名下,赫然写明“叶德辉字奂彬湖南湘潭人进士官吏部主事”。在历述叶氏经史艺文诸方成就后,杨先生作如下论定:“尝谓自来经术,莫盛有清,先生生丁末季;殿彼一朝,大可理初,愧其博洽,渊如西庄,逊其专谐。信学林之伟业,旷代之鸿儒。”持论当否,我未能知。且待治“湘版’书业史、湖湘文化史之大匠学人,勾稽梳理,再为评议。

《辽东诗坛》所载叶德辉死事《书屋》杂志曾先后发表过《叶德辉之死》、《是是非非叶德辉》等文章,使人深受启发,但也留下了一些遗憾。现将我所发现的几则史料披露如下,或许能补前两文之不足。

《辽东诗坛》创刊于1924年10月,主编为日本人田冈正树(字淮海),月刊,线装,长三十二开,诗人如陈三立郑孝胥樊增祥陈宝琛陈衍黄节等,学者如王国维康有为、梁启超、章太炎等,书画家如吴昌硕张大千齐白石等,以及段祺瑞吴佩孚于右任汪精卫戴季陶等政要均有诗作揭载。1925年6月第六号开设《著述绍介》专栏,首篇评介的是叶德辉《说文读若字考》,作者为日本汉学家松崎鹤雄(1867~1949)。松崎鹤雄1910年往长沙拜叶德辉为师,1920年起任职于满铁大连图书馆

叶德辉1927年4月在长沙被杀,松崎鹤雄当即撰写《叶德辉传略》,发表在《辽东诗坛》第二十三号(1927年5月)上,第二十四号还刊登了《叶园殁后之消息》。这两篇文章对研究叶德辉大有裨益,而世无知者《辽东诗坛》传世颇稀,故转录于此(原文无句读)。

叶德辉,字焕彬,号园,湘潭人,光绪乙酉科本省乡试举人,壬辰科进士,授吏部主事。中国故重科第,而科第尤以翰林、吏部为清要之选。明以来,文称台阁体,盖朝廷典章铨选所从出。居是官者,率自矜贵。园观政未一年,拂衣归隐。其先世自祖以上,本江苏人,江苏叶姓华族,自宋叶梦得,元,明叶盛,清叶树莲、叶林宗、叶方蔼叶奕苞叶燮,皆以藏书、著作名重当时。园家雄于财,少承庭训,又多先世遗书,朝夕披吟,遂精考据之学。湖南人士言儒学最晚,远者祖濂溪周氏,阐明性理;近则王船山一派,以议论解经,略参古训;迨邹汉勋魏源、曾国藩、周寿昌出,与江南人士往来,遂变其学,然不尽宗汉法也。园家富楹书,所藏多江浙经师遗集,故其为学与诸老不同。同治、光绪中,湖湘文学士多游郭嵩焘王运之门,园笃守家学,未尝一执雁焉。幼好汉许慎说文》,以许所居里汝南之地,因自号“园”,以志私淑。又号“丽”,取《说文》“丽明”之义,颜其藏书楼。尝为说,以“丽”即“离娄”之转声,“”与“楼”又通用。其笃嗜小学如此。平生著书极富,以《说文解字故训》为最精博。舟车行旅,必以书目数帙相随。凡所藏官私目录,大都墨涂朱校,考辨授受源流。其自藏书,编《观古堂书目》四卷,折衷汉、隋两《志》,损益古今。收藏书画、古器泉币,游历湖南者皆得见之。所著《园书画题跋记》六卷,兼赏鉴考订二事之长。泉币之富,则见所著《古泉杂咏》四卷。又著《消夏百一诗》二卷,专论所藏明清两朝闻人字画、折扇。二书均刊入《观古堂全书》。近著有《藏书十约》一卷、《游艺言》二卷,自述收藏之甘苦,欲以昭示来学也。园大而经史四部,小而词曲,无书不购,无学不通。东京盐谷温从之间曲二年,于南北曲剧之变迁、声律雅俗之分辨,手书口授,语焉必详。家有梨园部,承平歌舞,游客恒得饫闻。辛亥鄂变后,不免有“子弟散如烟”之恨矣。所著刻书曰《观古堂所著书》、《观古堂汇刻》、《丽丛书》、《双梅影丛书》。又撰宋赵汝愚遗事为《赵忠定别录》八卷,辑《忠定奏议》四卷。又著《六书古微》十卷、《说文读若字考》七卷、《同声假借字考》二卷、《经学通诰》一卷、《观古堂诗录》一卷、《园北游文存》一卷、《园六十自叙》一卷。又校刊《金虏海陵王荒淫》一卷。先是康有为、梁启超唱新学于湘垣也,园纠合旧学同志,大驳议之,编《觉迷要录》二卷、《翼教丛编》二卷。辛亥革鼎后,屡遭少壮者之厄,或触司牧之忌,幸得免之。迩来专心著述,王运王先谦皮锡瑞诸儒弃世之后,湖南独存园耳。今年丁卯三月,为×××所戕害,其藏书三十余万卷没入广东中山大学云。

鹤雄亲炙园,出入观古堂者九年,今闻噩耗,茫然自失,信不能之。此时湘省邮电不相通,裁书问北京清华大学杨遇夫教授,始得其实。?#91;欷者久之。

杨信录左:(上略)园先生事,数月前即有风传,后知其不确,最近果为乱民所执。弟有家书已言之,被难之说,弟尚未直接得信。昨家兄(家兄去年来京)晤见萧子升君,云易寅村(培基)在汉口有信与萧君,已证实其事,并云易君早劝先生他避,先生不肯云云。据此,事近真确,痛心之至!弟初以寅村诸君在湘,必可无事,故未缄请先生北来。乃寅村他适,湘中社会大乱,竟令先生遭此不幸,曷胜怆痛!(中略)弟杨树达再拜,四月二十九日。

杨树达(1885~1956),字遇夫,长沙人,著名学者,叶德辉高足,1935年作《园全书序》论其志行学问。易培基(1880~1937),字寅村,号鹿山,长沙人,曾任故宫博物院院长。萧子升(1894~1976),字旭东,湘乡人,曾任国立历史博物馆馆长。

田冈正树在1927年6月《辽东诗坛》第二十四号发表叶德辉之子叶尚农复松崎鹤雄函,题为《叶园殁后之消息》,全文如下(原文无句读):

湖南老儒叶园之传略及相关介绍,已载于本刊上期,今将其子叶尚农复松崎柔甫函刊发于此。函中描述当时状况之惨烈及阖家之不幸。

(上略)今将先父遇难被害各情节涕泣陈之。先父于夏历三月初七日晚六时被农工界在家捕去,送押长沙县署内。当即遍恳有力各要人出为救援,均归无效。初十日由长沙县转送特别法庭,于下午三时提讯一次,所犯刑律“帝制嫌疑”。四时遂往浏阳门外识字岭枪决,身受两枪,一中头部,一中心部,是遭惨死。呜呼痛哉?是日全家大小恐被逮捕,均皆逃避,妻离子散,惶惧万分。家中所有藏书以及金石、字画、古铜、遗稿、应用金银珠玉、衣服器具等之要件,均被彼等抢劫一空。家中仅存少数书籍、碑帖、书版,充为中山图书馆所用。现恳友人疏通,故未搬移他处,住宅充为馆址,并设办事处管理,有人闻有散失。家藏宋元及善本书籍,计存无几。现事仍未解严,棘人合家大小、男女人丁至今隐逸,逃往四方,仍未团聚。霎时家败人亡,不知所犯何律?先严近撰《观古堂藏书记》、年谱、诗稿、经学各书,均被没充。刻在托友说项,不知能否发还。棘人遭此大故,现使流离失所,寝馈难安,神精恍怫,如若癫狂。一切苦衷,罄竹莫宣。知我如兄,其将何以教之,而将何以救之耶棘人刻间碍于事未解决,仍旧猬居避别,不敢问世。至若先严丧祭,未能顾及,悉由原先义仆处理,于心亦未苟安。且俟贱躯略适,拟当稍尽为子之孝,遵礼治丧。(下略)

叶家流离失所之惨痛遭遇,读之令人扼腕切齿。语云:人定胜天,魍魉魑魅必遭扫荡压服;今则天地晦冥,日月闭塞,尚不知何时得见常态旧观也。比阅《园学行记》园以数千言自述学行。欲知园其人,手此一编足矣。由此可见,叶德辉之死的现行说法都不很确切翔实。

《辽东诗坛》第十九号(1927年1月)刊田冈正树《叶园老学见访赋此书怀并序》,云:“叶园(德辉),湖南硕学也。十月二日余介糟谷领事访之。以诗为贽。次日园枉驾见答焉。诗以记之,并志向往:地灵人亦杰,天人未可分。张朱曾到此,前躅尚腾芬。二王近日出(指王先谦王运),经学俱建勋。郁郁钟灵地,何人任典坟岳云又湘雨,佳气日氤氲。干戈今满地,殷勤护斯文。”第一百零八号(1934年10月)又刊野村柳洲《赠田冈淮海》:“暗中时事不堪多,岳麓寻秋岁已过。一去园呼不返,读书种子竟如何!自注:淮海去秋过长沙,访叶园(德辉)。园,湖南大儒也,今春为乱民所戕。”

第八号的《辽东诗坛》(1925年5月)刊登叶德辉《题箕仙画赐魏阜瓯司长夫人傅彩云墨牡丹幅四首(录二)》:“无端笔墨化云烟,幻出金陵色相天。此是瑶台真种子,缟衣月下斗婵妍。”“菩萨化身金锁骨,太真新浴玉梳头。飘茵坠溷寻常事,千古佳人一莫愁。”傅彩云乃世人艳称之赛金花也。

《辽东诗坛》1929年6月第四十五号所刊许崇熙《园先生墓志铭》,则已收入汪兆镛《碑传集三编》卷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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